※感謝Micoさん製作戀戰漫畫x2Pwwwwww
還有一張雜繪ww
聽說未來還會有●夢系列!!!!!!!請大家拭目以待XDDD(喂)
【恋は戦爭!-Love is WAR-】
套上那穿慣的巧克力色外衣,手指靈巧地將脖子前白色緞帶綁成輕飄飄的蝴蝶結。對著鏡子整理因睡姿而變得零亂、如北極之雪色澤般的短髮,一切就搞定了。
不禁滿意地勾起笑容,鏡子裡的自己也跟著笑了。起床後在刷牙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好好整理自己,也許在外人眼裡看來,他的動作似乎太拘泥於小細節了,老實說他本來也是個大而化之的人,可是想到會讓在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另一個人」看見他頭髮凌亂、睡衣皺巴巴的模樣,他就不得不每天逼迫自己比「那個人」早起,先將自己整理一番再說。
……絕對不是想在「那個人」面前表現出最完美的自己,才不是這樣。他只是怕讓「那個人」抓到小辮子罷了。絕對不是!冰/島這麼想,透明紫的眼神莫名盈滿焦躁,深雪色澤似臉頰染上不尋常紅暈……
不知不覺回過頭,看著背對自己而熟睡的另一個同居人──對方似乎有不良的睡姿,棉被完全被他踢到角落,自己則如蝦子般捲曲著。冰/島在內心掙扎個幾秒後,最後仍走向床畔,替同居人將棉被蓋好。只見那人因為重獲溫暖而不斷鑽入被窩,且於睡夢之中咕噥了一句「好冷」,冰/島不禁抬頭看了一眼暖氣機……他嫌冷,是不是暖氣機開不夠強?
眼前鼓起的被褥仍不安份地左翻右翻,「好冷」兩個字不斷從裡頭弱弱地傳來,冰/島忍不住擔心起來,在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感冒的,乾脆再升高個一、兩度吧!啊……遙控器放在哪呢?
在房間內走來走去尋找具有暖氣功能的冷氣機的遙控器,越找冰/島的臉色就越難看,因為每次決定室內溫度的都是同居人,而這個混帳不知道又把遙控器扔去哪裡了……
「好冷、好冷哦……冰/島,暖氣開大一點嘛──」
「我已經在找遙控器了!你到底把它扔在哪啦,挪/威。」沒好氣的回嘴,冰/島在房間裡面東翻西找好一陣子了,就是找不到那該死的遙控器。只見挪/威從被褥內探出一雙如北極海般冰涼又寶藍的雙瞳、以及一頭像麥子色的短髮,睡眼惺忪地沉吟好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說:「……啊……好像在我這……」
「什麼?在你那?幹嘛不早說啊!」冰/島驚叫,他甚至已經把所有抽屜都抽出來一格一格檢查了耶!挪/威給的回答是帶點嘲弄的慵懶微笑,伸出握住遙控器的右手炫耀似的晃晃,冰/島白了他一眼,決定等等再收拾滿地的屜子,再度走到床邊伸出手、準備要拿遙控器。沒想到挪/威手一縮,讓冰/島握了個空。
冰/島皺起眉,再度伸長手,挪/威再次將手往回縮,前者終於受不了地踹了他一腳並罵:「做什麼啦?快把遙控器給我!挪/威!」
「好差的口氣啊……還有,你應該要叫我哥哥才對。」
「我才不要!快把遙控器給我!」
「想要就來拿啊。」笑得極為挑釁、輕浮,挪/威瞇起眼、揚起眉的模樣讓冰/島恨的牙癢癢。這個傢伙就是這樣,在外面表現出一副沉穩大人的樣子,可是一回到家卻又變了一個人、本性流露地找盡各種機會欺負他,最討厭的是挪/威就是看中他打不過自己而一次比一次還更變本加厲,例如偷藏他的衣服、鞋子甚至貼身衣物──就算要當人家的哥哥也不是這麼幼稚吧!
冰/島很明白如果聽話走過去,下場只有被凌遲的份,所以很識相地站在原地,學挪/威那般挑高眉、帶點耀武揚威地說:「哼,反正會冷、會感冒的是你,不關我的事。」
「……你真是越來越不安份了。」聽了他的話,挪/威面色明顯一沉,嘀嘀咕咕地抱怨,冰/島倒是看得很樂,這是頭一次他讓對方露出那種受挫的表情,啊……手邊如果有相機,一定會拍下來留做難得的紀念。得意地哼哼幾聲,冰/島將臉撇到一旁,挪/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突然睜圓了眼睛、沒命似的猛烈咳嗽。
瞧他咳的內臟都快吐出來了,冰/島只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大聲說道:「你騙不了我的!誰不知道你在假咳嗽呀?哼……」
「……嗚……咳咳咳咳咳……」
「別裝了,我知道你又在誆我。」
「我才沒、沒……咳咳……咳咳咳……」
「……你絕對在騙人。」縱然話這麼說,但口氣卻多了抹遲疑。偷偷轉過頭瞄了趴在床上、手摀住嘴猛咳的挪/威一眼,本來一臉事不干己的冰/島終於稍稍動搖,可是難得嘗到勝利滋味的自尊不允許他現在就放下身段,於是繼續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但實際上一顆心卻鼓譟不已。
直到挪/威發出奇怪的「嗚、咳」聲,並且望著掌心臉色慘白的喃喃自語「有血……」,冰/島才嚇的衝到床邊,抓過對方的雙手──沒有血,只有挪/威得意的悶笑聲,而恰好冰/島正抓著他的手,他趁著對方抽回手之前迅速地反攫住他,讓冰/島完全沒有機會可以逃跑。
這回換冰/島臉色慘白如雪,來不及發出任何驚呼聲,挪/威已經刷地抓過厚重棉被,將兩人覆蓋於被褥之下。冰/島被他壓在床上,雖然一片黑暗中看不見對方,可是耳邊都是挪/威的呼吸聲、鼻息間都是挪/威的味道、這逐漸升溫的密閉式空間都是挪/威的溫度……遠比擁抱還來得更加曖昧親暱,冰/島幾乎就要讓挪/威的溫度融化,他不自在地推離對方,沒想到挪/威就像夜行性動物般能清楚看見冰/島而將他雙手禁錮於頭頂,像海洋的眼睛盪漾著奇特的浪花。
微弱的咻咻聲響起,冰/島首先一震,又羞又怒地大叫:「不要扯我的領結!好不容易才打好的……」
「只是個蝴蝶結,我可以再幫你綁回去啊。」
「你那什麼鬼話……走、走開啦!不要壓著我!挪/威!」抓住挪/威伸來的雙手,冰/島哇哇叫著並踢動雙腿,可惜這一切都無助於將挪/威甩離。後者仍不動如山地坐在他身上,且一臉得意地笑──眼睛已經逐漸習慣黑暗的冰/島能清楚地看見這一幕。
聽了冰/島慌亂無助的話語,挪/威轉動著讓對方抓住的手腕、回以嘲弄般的回答:「現在是誰抓著誰呀?還有,要叫我哥哥、哥哥!」
「我才不要!就是不要!賭上我的驕傲死也不要!」
「……你不叫我哥哥,我就親你哦?」
「你敢親我、我就……就捅瞎你的眼睛!」沒什麼魄力地反恐嚇回去……不喊哥哥就是不喊哥哥嘛!為什麼挪/威總是執著於這點呢?是為了炫耀自己「有那個能讓人俯首稱臣的能力」嗎?有弟弟有什麼好炫耀的!聽了冰/島帶點孩子氣的恐嚇,挪/威輕輕笑起,拉過冰/島的右手,將對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左眼窩,淡淡地說:「我的眼睛就在這裡,要戳瞎我的話請便。」
「你……」吞吞口水,冰/島顫抖地嘀咕:「我……我真的會戳哦!」不怎麼有說服力的恫嚇,得來挪/威更加輕薄的一笑。
「來啊。」
「…唔……」
幾秒鐘過去了,冰/島還是無法下手。
挪/威為此感到驕傲,「你根本不捨得我瞎掉嘛。」得出這樣猖狂的結論,稍微伏低了身子,讓彼此的氣息更加交融。「叫我哥哥。」低啞的音調就像蛇的吐信,挪/威正挑戰著冰/島那不怎麼牢固的理智……和他相處久了,挪/威大概也知道對方的極限在哪裡,這傢伙嘴上常嚷嚷「最討厭」、「最不屑」、「才不喜歡呢」這種話,但實際上那都只是出自於太緊張又太喜歡的謊言罷了。在挪/威眼裡,冰/島永遠不知道自己在說謊的時候表情是多可愛──他本來就不是說謊的料,每每說謊的時候眼神就會開始飄來飄去、臉頰也會染上不自然的紅艷、還會故作不在乎的別過臉──即使是說謊的冰/島,依然是挪/威最喜歡的那個冰/島。
冰/島抿起嘴支支唔唔了好半晌,感覺自己胸腔熱熱的,體內奔騰的血液也變得像岩漿般滾燙。……其實喚哥哥也不是什麼太丟臉的事情,畢竟人都有兄弟姊妹嘛!可是……冰/島就是覺得這聲「哥哥」叫起來卻不是那麼單純,好像喊出來的並非「brother」而是「Lover」似的彆扭。雖然平時嘴上說著「最討厭挪/威」、「最不屑挪/威」、「才不喜歡挪/威呢」,冰/島自己也明白這些都是口是心非的話……但在那雙藍色眼睛注目之下,他就是無法自在地表達自己呀!……啊,好像變得有點熱了,兩人份的體溫在這小小空間互融,悄悄地摸了自己的臉頰,不止棉被裡好熱,連臉都好燙。
挪/威仍耐心地等待冰/島的話,後者咿咿唔唔了好一會兒後,最後仍冷硬地答腔:「我不要。」
「為什麼?我們是兄弟耶!你喊我哥哥也是正常的啊!」
「我知道是正常的!可是……就是好像哪裡怪怪的……」
「啊啊,我懂了,因為你從頭到尾根本沒把我當兄長看待、沒把我當家人看待,所以才會覺得很彆扭吧!」生氣似地把棉被掀開,挪/威翻離冰/島,溫熱的兩人份體溫也瞬間四散到空中,讓躺在床上的男人瞬間感到寒冷。他連忙坐起身子,看著挪/威不悅地背影解釋:「咦?……我、我沒有那樣說呀!」
挪/威相應不理。
冰/島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就算…就算沒有喊你哥哥,你還是我兄長嘛……」
討好似的口氣仍沒辦法讓挪/威回過頭。冰/島忍不住露出快哭的模樣。
「我啊,可是有把你當作弟弟看待的喲!但你根本沒有把我當作哥哥看待!」
「我已經說有了嘛!你這個人到底在任性什麼?」意識到自己回嘴時已經是說完話後的事了,冰/島連忙摀住嘴,而挪/威則鐵青著一張臉,很不開心地嘀嘀咕咕著:「哦,原來你認為我是在耍任性啊?只是想要從弟弟口中得知自己的存在價值,原來這也是『任性』的一環啊?真抱歉吶,恰好我就是這麼樣任性又無理的人!說什麼『有把你當成哥哥看待』,你根本就是對我敷衍了事……」
「我才沒有敷衍!你這個人……也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強迫我喊你哥哥,拒絕的話又把自己當成悲劇男主角……你、你真的很任性嘛!如果是別人,我可能還會考慮叫他哥哥,但是像你這種只會強迫人又自以為的傢伙,我才不……啊啊!」
注意到自己說的太過火,冰/島趕緊閉上嘴,但挪/威已露出震驚又受傷的表情……是冰/島從沒見過的那種表情。氣氛陷入難以喘息的尷尬,冰/島緊抓著床單,急切地看著別過臉的挪/威,道歉的話怎麼樣也說不出,只能看著挪/威受傷的側臉越來越悲傷,最後語調虛弱地呢喃:「……是這樣呀?原來對你而言,我根本沒資格當你的兄長……和我生活是這麼痛苦啊……」
「我…我的意思是……」咕咕噥噥地想解釋,但心裡的話語卻無法完整言語化。只能看著他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攏上一層寂寥,他深呼吸一口氣後,語氣平靜地宣布:「既然我們倆都將一同生活視為痛苦,那麼,就從今天開始解除這層關係吧,冰/島。」
「──咦?」
這、這句話……該不會……不,不可能,挪/威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那種話說出口。雖然這麼想可能太自抬身價了一些,但冰/島認為挪/威是不可能就這樣輕易地放棄倆人生活的時光。可惜,完全不如冰/島內心如垂死掙扎般的預期,挪/威仍然說出他最不想聽、最不可思議、最不可能忘記的一句話。
「從今以後,我們就不是兄弟關係。你是冰/島,我是挪/威,我們是兩個獨立個體、兩個獨立國/家,互不相干。」
※
有氣無力地趴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挪/威拖著行李箱離去的背影仍在冰/島的腦海內重複播放。每回想一次、心就揪結一次,冰/島甚至還希望挪/威會折返回來,然後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且跋扈地說「你果然一臉快哭的樣子,就老老實實叫我哥哥,我就會回來哦!」如果他真的這樣說了,或許他還會考慮考慮……但是沒有,逐漸遠離的背影就是逐漸遠離,消失在遠處,沒有回頭。
他承認……他確實很討厭挪/威處處要他喊哥哥的壞習慣。可是直到現在屋內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也必須承認……即使再怎麼討厭,他還是不能沒有挪/威。
想到以後就要一個人吃飯,沒有人會硬蹭過來且以「兄弟就是會一起吃飯!」當理由。想到以後就要一個人睡覺,沒有人會硬擠上床且以「兄弟會一起睡覺啊!」當藉口。想到以後口袋內僅剩一個人的手,沒有人會硬塞進來再說「一起取暖會比較舒服哦!」這種話……
「…嗚……明明有機會可以阻止的……」將臉埋入臂灣,冰/島開始陷入深深的懊悔。
明明可以阻止他、明明只要妥協地說句「哥哥」,他就會回心轉意。
可是就是沒有喊出口……因為那太彆扭、太奇怪了。
摸了胸口兩條白色緞帶,冰/島再次難過地嘀嘀咕咕:「還說要幫我綁蝴蝶結……騙人嘛……你走了,誰幫我綁蝴蝶結?你走了,誰幫我吃那些吃不完的零食?你走了,誰陪我睡覺?你走了,我……」
你走了……不就等於……
我的目光失去追隨的目標了嗎?
(もう行き場がないわ この恋の熱量)
(已經無處可去 這份愛的熱量)
「討厭鬼挪/威……有種出去、晚上就不要回來!」冰/島這麼朝窗戶大吼大叫,但聲音不但被玻璃組隔,而且還化成一灘徒然的霧氣留在窗戶上。喊出這句話的同時,代表他心裡也正小小地期待著那個人晚上就會回家了吧?
可是……真的晚上就會回家了嗎?
唔……
「哼,晚上不回家也罷,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啊!這間房子這──麼──大,都是我一個人的,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嘛!」故作姿態地手插腰哈哈大笑著,但笑聲卻越來越孤單、越來越寂寞,最後終於閉上嘴再也笑不出來。拿過被冷落在床上某個角落的遙控器,嗶地將暖氣溫度升高,但無奈地還是讓人感到寒冷。
而嘴上雖嘀咕著不在意……但當天晚上,冰/島卻煮了滿滿一桌的菜。
但挪/威就是沒回來。鐵了心似的。
※
拖著行李箱,走在黑暗又無人的街道上,挪/威沉著一張俊容,不知該往何方地走著。結果,他還是走了啊,完全沒有忍耐或壓抑情緒就離開了。不可否認地,他現在確實感到後悔──那孩子的口是心非,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而他遷就於那難搞的情緒,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為什麼這次的反應會那麼大?
也許在無形之中,那個笨蛋賭氣似的任性,已經悄悄地感染了他吧。
微冷的風吹來,夾雜著幾顆雨滴,再過不久就要下雨了。挪/威喪氣地撇撇嘴,要下雨又怎樣?他還是沒地方去啊!還是現在回去道歉?……可是一想到多日來冰/島無數次的任性,挪/威就感到一陣急躁。那個大呆瓜,為什麼就是不懂那聲「哥哥」的意義呢?
能成為他人的「哥哥」就表示有足夠的能力可以保護珍貴的事物,而所謂珍貴的事物就是什麼也不做地乖乖讓「哥哥」保護,不正是這樣嗎?冰/島是寶物、他是哥哥,一切的設定不就是這樣嗎?為什麼就是不肯……喊他一句「哥哥」呢?是因為在那孩子心裡,他仍然不足以保護珍貴的事物嗎?
也許是心情太沉重、又也許是因為走太久的路的關係,挪/威終於感到雙腿痠痛,放眼望去沒有公園或者是旅館,只好往那骯髒的小巷弄走入、坐在某個有屋簷遮蔽雨滴的小角落。
雨絲終於轉大,挪/威曲起腳、將下巴靠在膝蓋上,兩眼直視著前方。白色的雨滴就像雪一般紛飛,水窪映著他的沉寂,雨落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弄皺了那稍嫌孤寂的影像。
……現在冰/島正在吃熱騰騰的飯菜吧?這麼暗忖著,閉上眼睛,腦海浮現了過往鮮明的畫面。他們倆一起在廚房內做菜,廚房不大又擠入兩個男人更顯狹小,為此感到彆扭的冰/島總會哇啦哇啦叫著要他到外面等就好,可是他說什麼也不願意,就是要和冰/島蹭在一起。並非是因為任性還是刻意找碴,而是因為,他不希望看見冰/島為了一頓菜而受傷,哪怕是菜刀劃出的淺口子,他都可以揪心好半天……
一起做菜、一起吃飯、一起洗碗、一起看電視、最後擠上同張單人床睡覺。理由千篇一律都是「你在拒絕什麼啊?兄弟都會一起做這些事,不是嗎?」,而他那傻到可愛的孩子總會愣愣地就相信,根本沒考慮過他是故意要享受倆人肩並肩的時光。
輕輕睜開暗藍色的眼瞳,街道仍下著雨。滴答滴答的,讓人覺得好吵。參雜雨水而混濁的夜晚,潮濕的氣味,挪/威再度閉上眼睛。少了自己的冰/島,現在真的一個人很開心地吃飯嗎?真的很喜歡沒有他的生活嗎?出了家門走沒多久,挪/威便不時回頭,卻始終不見冰/島追出來的身影。
──如果說……那樣對你而言是最好的話,我願意忍受這份孤寂。
才剛這麼心想著,耳邊便響起某人踏過水窪的聲音。挪/威先一愣,旋即帶著稍稍希冀的心情抬起頭,朦朧的雨霧中依稀看見了冰/島不知所措的模樣。真的是冰/島?挪/威開心的幾乎要揚起嘴角,可是對方一出聲,又殘忍地粉碎他的期待。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呢?」
優優柔柔、如響徹這清冷之夜的鈴鐺響,一層冰/島的虛假迷霧隨著那聲音逐漸煙消雲散,霧後的真相,是讓金髮包攏一張白皙容顏、蝴蝶結髮飾於兩耳邊輕輕振翅的少女。卡布奇諾色上衣、卡布奇諾色褲子、結於胸口的小領帶,撐著一把咖啡色的傘,右手提著一大籃蔬菜,濕潤的祖母綠眼瞳盈滿了不解,她就站在距離挪/威不遠之處,撐著傘的她,就像精靈一樣神奇地不被雨打濕。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般的存在。
看著她的面容,挪/威實在不記得有認識這麼一位女孩。微微側過頭,他淡淡地問:「我們……認識嗎?」
「哦,我叫比/利/時,也是個國/家哦!叫我小比就可以了。」似乎是個大而化之的女性,一下子便搬出自己的暱稱,名為比/利/時的她笑得非常和藹可親,也像朵在雨夜隨漣漪綻放的花朵。「你是挪/威吧?我曾從安東尼那裡聽說過你。」
「咦?」
「嗯……這關係很複雜啦,你和冰/島有交集、冰/島和亞瑟有交集、安東尼也和亞瑟有交集,安東尼自然而然就從亞瑟口中聽說過你囉……雖然我還是不懂,區區為了鱈魚到底有什麼好吵架的。」比/利/時一臉疑惑地擰眉,看著她一臉認真思考的模樣,挪/威什麼也沒有回答。
獨自思考好一會兒後,比/利/時微笑著問:「吶……如果沒地方去的話,要不要來我這?我相信安東尼一定很樂意的,他是個很好的人哦。」
「我跟他不熟。」
「沒關係的,我都說安東尼人很好了嘛!」把菜籃掛在左手,不止和藹到不可思議、她甚至還熱情到不可思議,就這麼朝挪/威伸出右手,他微微地愣著,愣愣地看著他未曾見過的友善笑靨。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出手,當指尖觸及到女性特有的柔嫩掌心時,竟然感到一股悸動。比/利/時甜甜地笑著,拉起坐在地上、像被遺棄似的挪/威,倆人共撐一把傘,挪/威就這麼拖著行李和比/利/時一起遠去。
慢慢地走在雨中,似乎無法忍受安靜的比/利/時輕輕地說:「我記得,你是和名為冰/島的男孩同住。」
「嗯……」提及那位始終萬事擺第一的男孩,挪/威不禁微微低下頭。
「吵架了?」隱約能察覺那倆人不對勁的她這麼問,他則苦笑著搖搖頭,呢喃著:「也不算是吵架……大概是我單方面的鬧彆扭吧……」
「那……哇啊!」比/利/時想說些什麼,沒想到一陣詭異的強風自身後吹來,傘架啪地一聲無法承受風力而大開花,而繫在比/利/時胸前的領帶也因為狂風的摧殘而化為一條輕飄飄的緞帶、隨風飄去。她驚呼著想抓回,可是就在領帶要掉落水窪前,一隻閃爍奇妙綠光的透明手替她抓住了領帶,且在她愕然的目光中,交到挪/威的手掌中。
挪/威再將領帶交給比/利/時,她愣然地看著挪/威身後的綠色巨大精靈,剎那間說不出話。「嚇到你了嗎?對不起,因為它快掉下去了,所以我才想……」挪/威以為她嚇傻了而這麼說,沒想到比/利/時用力搖頭、激動地嚷嚷:「不!這一點也不可怕!實在太有趣了!倒是傘被吹壞了……咦?」
挪/威彈了一下手指,身後的精靈便接收到命令地以巨大的手掌替他們遮雨。他以「這樣就沒問題了吧?」的模樣看著比/利/時,後者先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太有趣了!這可是她頭一次看見精靈、還讓精靈替她遮雨啊!
「走吧!對了,等等到家後,我先弄碗濃湯給你喝好了……你的手超冰的耶!」
「嗯……」
比/利/時開心地喳呼喳呼著,但沒有半個字真正傳入挪/威的心裡。因為一講到濃湯,他就想起過去那熱騰騰、和冰/島一起煮出來的飯菜,想起之前那段在他身邊的時光。
進而引起難以抹滅的惆悵。
滿桌的菜餚已經從熱騰騰變為冷冰冰了。冰/島趴在窗前,眼睛凝視著外頭飄著雨絲的夜晚,深怕遺漏了任何藍色身影出現的可能性。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過、隨著熱菜的香氣與蒸汽消失,臉上那抹孤獨便越來越明顯。
終於在趴在窗前快四個小時後放棄守候,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無力地舉起刀叉切著肉,小口地嚥下一口……冷了果然不好吃啊,不過他仍制式化地張開嘴、咀嚼、吞下、張開嘴、咀嚼、吞下……反反覆覆的動作,紫羅蘭色的眼睛緊盯著眼前的空位,回想著挪/威就在面前優雅進食的模樣。雖然挪/威連吃飯都要逼他「叫哥哥」,可是那切肉、去魚骨的模樣真的就如貴族般優雅,而且現在突然能享受這麼「安靜」的晚餐,冰/島真的很不習慣。
與挪/威一起吃晚餐,感覺過程好像就真的只有那麼一段「晚餐時間」的長度,現在一個人吃飯,為什麼感覺卻吃了好幾天、好幾夜?不知覺間停止進食,含著叉子,一臉茫然地看著對面的空位發呆。揮之不去的失落感,沉甸甸的心情實在讓人難以胃口大開。他記得,挪/威總是很獨斷地替他訂下種種規則,上床的時間、吃飯的時間、回家的時間……諸如此類的,他很討厭任何人擅自為他自己的人生做安排,偏偏挪/威訂下的規則他自己都身體力行了,冰/島實在很難找到藉口反駁。
現在……距離門禁時間已經超過十分鐘了,可是門鈴就是沒響起、挪/威還沒回家。
那傢伙從來沒有超過門禁時間晚歸的。難道,他真的一去不回了嗎?他們之間真的毫無關係了嗎?真的……沒有羈絆了嗎?就連那層「兄弟」關係都消失了嗎?變為兩個不同個體、不同國家的倆人,接下來的日子,將以什麼表情面對彼此呢?
──突然感覺到有某物正蹭著自己的腳邊,低頭一看,一隻貌似企鵝的小小鳥類正仰視著自己,並不時以紅色的嘴輕啄著冰/島的腳。後者盯著那隻冷落一整天的夥伴,想到自己竟然因為挪/威而遺忘這可愛的小傢伙這麼久……而且牠還肯在他最低潮的時候給予安慰,冰/島不禁悲從中來,用力地抱住那隻如企鵝一般的鳥兒,感動無比地嚷著:「帕芬!果然只有你對我最好了啊啊!」
藉由緊緊抱住帕芬,他試著讓自己轉移注意力──且拼盡力氣不讓自己承認「挪/威已經離開」、「挪/威不再是你哥哥」這件事。然後再拼盡力氣去找個「即使沒有他也無所謂」的理由。可是無論冰/島怎麼想、怎麼努力,最後還是會忍不住垂下嘴角,讓那股落寞的心情輕而易舉吞噬自己。
──除了這個家以外,挪/威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嗎?
「別的家……他沒有回來,一定是因為找到另一個『家』了吧。」難過地呢喃著,懷裡的帕芬正瞅著他。「別的家……除了這個地方以外的家……」這樣自言自語,腦海也隨之勾勒出某個陌生人正和挪/威相聚大笑、一起快樂地吃晚餐的光景,挪/威用他最喜歡的笑容抱起那個陌生人,而那個陌生人也展開挪/威夢想已久的笑靨喊了一句「哥哥!」……
「是──嗎?你是找到別的家人了嗎?找到比我更坦率的『弟弟』了嗎?你找了新弟弟是吧……」低下頭,放在餐桌上握緊的拳頭正微微顫抖,說出這句話時的不自禁咬牙切齒讓懷裡的小海鸚也感受到一股不祥的預感而振翅遠離。冰/島一面發出「嗚、嗚」的隱忍似低鳴,一面忍受著腦海閃過幕幕讓他心碎的幻想畫面,最後終於抬起一雙淚汪汪的眼、雙手狠狠地朝桌面「碰」地一拍,桌上的兩人份餐點與刀叉為此在桌面跟著跳了一下。
紫眸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彷彿已經下定某種決心,冰/島對著一旁冒著冷汗的帕芬無比認真地宣示:「我才沒有因為那傢伙找別人當『弟弟』而失望,我剛剛的表情……只是在懊惱第二份晚餐該怎麼解決而已哦!還有……我才、才不在意他會不會回來呢!他不回來最好,以後我就可以清閒度日,所以說……」
像是逞強的話語,依然無法讓眼底的失望和徬徨減少幾分。冰/島突然頓住話,因為牠畢竟只是隻鳥,對一隻鳥說話有什麼用?當事人仍然聽不見地繼續和「新弟弟」悠哉度日啊!然後就漸漸地忘記他……最後甚至在彼此不經意相遇時微笑問出「請問你是誰?」這種殘忍的話……
「……所以說……」
聲線越來越虛弱,最後幾乎趨近於呢喃。
「……我一個人也可以的……就算你不回來,我也可以……獨自面對很多事情。即使不喊你『哥哥』,我還是可以……可以一個人的……就算沒有挪/威,我也沒差。就算是明天早上回心轉意跪在門前求我,我也不會讓他踏進這個家門的!一步也不許!連鞋尖都不准沾到室內!」冷哼一聲地手插腰,冰/島故作姿態地如是說。一旁的帕芬只是搖搖頭,很不苟同主人現在口是心非的心態。
冰/島再度坐回座位,緩慢而優雅地進食,但握住刀叉的雙手正微微地顫抖。帕芬看著他這樣,也僅跳到冰/島腿上,抖抖羽翅、伏下身子歇息。
※
就像繽紛的調色盤,安東尼奧與嬌小的羅惟諾正對著滿桌的菜餚讚嘆不已。比/利/時不斷笑著將煮好的菜端出,挪/威則在廚房內面無表情地攪拌著濃湯,思緒、心神全懸在那雪色的男孩身上……
不知道他吃飽了沒?沒餓著吧?冰箱裡好像還有食材,那孩子應該會自己好好煮一頓晚餐來吃才對。
「……小挪?小挪?挪、威!」
比/利/時最後趨近於大叫的呼喚終於把挪/威的注意力給喊回來,後者一臉剛醒的模樣,讓她佯怒地鼓起臉頰、手插腰說:「你沒在聽我說話、對吧?」
「嗯……我……」
在那雙充滿生氣的綠眸之下,挪/威竟然無法說謊,只好以默認似的沉默當作回答。比/利/時聽見他的實話後,生氣的臉孔瞬間轉為女孩般甜甜的笑,微微側過頭、金髮也隨著動作而晃動地說:「在想冰/島,對吧?」
「唔……」
「既然這麼擔心他,就回去看看吧?身為『哥哥』的,就是要在吵架時頭一個放下身段,戰爭才會結束,不是嗎?」拿過挪/威手中的湯勺,她一面將切好的蘿蔔倒入鍋內、一面微笑著說:「而且我想……冰/島一定也很擔心你哦。」
「你說的沒錯,可是……就這麼回去,感覺還是很不甘心。」挪/威幾乎無聲地嘀嘀咕咕著:「每次爭執都由我先放下身段,心裡真的很不舒服啊……」
「咦咦?原來你也在耍脾氣啊?」詫異貌地瞪圓了如磨亮而閃耀的翡翠雙眼,比/利/時甚至忘記攪拌的動作。挪/威的外表和作風,給人的感覺確實是穩重且踏實的,突然在她面前說出如此孩子氣又任性的話語,還真讓她剎那間有些傻眼。挪/威似乎也不習慣這麼彆扭的自己而撇過臉,臉頰浮上難為情的紅暈。
過了一會兒,比/利/時輕輕地笑起,「這樣就完全陷入『冷戰』而不是『爭執』了喲!這兩者可是完全不同的,冷戰就是要把對方當作空氣、連吵架都不允許;爭執是還可以保留吵架的權利……再說,一旦陷入冷戰,要和好感覺也不簡單呢。怎麼樣……你還是決意要這麼做嗎?」
笑看著面露難色的挪/威,比/利/時承認自己此時完全是以看戲與好玩的心態在看待……這方還在苦惱的挪/威,內心其實正吶喊著「我當然想回去找冰/島啊!」,可是一想到冰/島平常那口是心非的模樣、任性的模樣……
──才不要叫你哥哥!
──如果是別人,我可能還會考慮叫他哥哥,但是像你這種只會強迫人又自以為的傢伙,我才不要!
「既然這麼想要別的『哥哥』……那就去啊……」想起那幾句既傷人又賭氣的話語,挪/威竟然和那些話認真起來而感到不悅。他奪過比/利/時手中的湯勺當作回答,她看著他倔強的側臉,突然感到一陣好笑──這個人根本不如外表般成熟嘛!
門口探出一張黝黑的面容,安東尼奧正哭喪著臉問:「喂──小比,可以開動了沒有?親分我餓了啊!」在安東尼奧下巴處同時探出的,是羅惟諾因為飢餓而焦躁不已的面孔,他正因為肚子餓而心情不佳地嚷嚷:「趕快把湯煮一煮啦!媽的、餓死人了,那個夾著愚蠢十字架髮夾的傢伙別把濃湯搞砸啊!比/利/時的廚藝我是稍微可以接受,你的話我就……嗚嗚嗚!」
「好了,羅惟諾,我們先去吃飯吧!」連忙摀住那張一旦張開准沒好話的嘴,安東尼奧拖著羅惟諾離開廚房。挪/威則呆看著羅惟諾剛剛站的地方,一旁的比/利/時苦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解釋:「你別誤會,羅惟的個性就是這樣,但這不代表他是個壞孩子哦!他只是不太懂得怎麼『友善』待人罷了。」
挪/威點點頭,淡淡地說句「冰/島偶爾也會像這樣口是心非」,之後便關掉瓦斯爐,將熱騰騰的湯端去餐桌。比/利/時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一陣長嘆,跟著走出廚房,與大家共同圍在桌邊吃飯。
安東尼奧和羅惟諾已經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嚥了起來,挪/威仍不改優雅縱容吃飯的習慣吃著肉。青菜和魚肉很快就讓那一大一小的男人搜刮的一乾二淨,僅剩下挪/威眼前一盤魚肉。羅惟諾和安東尼奧爭相想奪那唯一剩下的肉類而同時出手,然後誰也不讓誰地開始進行大戰,青菜、醬汁、湯水在空中交錯飛來飛去,比/利/時見挪/威仍氣定神閒地吃著屬於自己那份晚餐,忍不住要他們兩個稍微克制一點、畢竟有客人在場呀!
一手揪過張牙舞爪想衝過去抓爛安東尼奧面孔的羅惟諾、一手推開想奪下羅惟諾手中肉丸子的安東尼奧,此時的比/利/時難得就像個大姊般訓斥著倆人。只見羅惟諾被訓得不甘心而扁下嘴大叫:「是這畜牲先搶我的肉排!」安東尼奧也一臉無辜地反駁:「是、是羅惟諾先偷我的番茄炒蛋!」
「我才沒有偷!是你自己擺在盤子最角落不吃,我以為你不吃才吃掉的!」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吃番茄炒蛋的啊!」
「我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白痴!」
無視於挪/威,安東尼奧和羅惟諾就這樣如日常般地鬥起嘴來,而比/利/時則頭疼地不知如何當和事佬。在旁邊始終當看戲者的挪/威,則因為那幅為了吃飯而爭吵的景象而感到熟悉不已……
──來,啊──
──我、我自己吃就可以了啦!
──哥哥就是要餵弟弟吃飯啊!說到這個,你今天也沒喊我「哥哥」。喂,先叫我哥哥,不然我就不讓你吃飯。
──哪有人這樣的!……就算這樣威脅我、我也不會叫你哥哥!
熟悉、好熟悉、太熟悉而讓人想哭的回憶,此刻盈滿胸膛。安東尼奧與羅惟諾雖然正上演著惡毒言語滿天飛的大吵,但那卻是家人間最親密的互動之一,也是挪/威最為嚮往的。看著這三人所互動出的光輝,只會讓挪/威孤獨的影子更清晰而更迥然而已。
他就是這麼格格不入,就像一幅彩色的畫面多了抹突然的黑白畫一樣。不止他自己,就連聽到的話、看到的景致,都彷彿變成了無趣的黑白色。無論安東尼奧與羅惟諾之間的光彩是如何奪目,從挪/威這雙寂寞的眼看出的世界都一樣單調。趨近於無聲,如同一場默劇般在眼前上演。那份喧鬧,傳達不了耳裡。
(灰色の雲 モノクロの喧噪(けんそう))
(灰色的雲 單色調的喧噪)
也許……真該聽比/利/時的話,回去看看那孩子吧?挪/威如此心想。
「好──了,安東尼和羅惟都給我安份點!…咦?小挪,你怎麼了?」眼尖發現挪/威臉色的不對勁,比/利/時關心地問。本來還在大吵大鬧的安東尼奧和羅惟諾也同時閉起嘴,看向正單手遮住臉、彷彿在隱忍什麼般的挪/威。
「是……不舒服嗎?」安東尼奧首先這麼問,挪/威搖搖頭,抬起臉、有些虛弱地淺笑著:「只是……看你們這麼開心,也跟著想起一些事情而已……啊啊,可是找不到理由回去了呀,畢竟是我先……唉,我到底是怎麼了,一直想著要給那孩子一點教訓、卻又這樣提心吊膽地放不下心……嗯……」苦笑著搖搖頭,用叉子戳著面前的魚肉,挪/威幾乎是咕噥著說:「……現在的我,真不像我啊……」
其餘三人互望一眼,羅惟諾安份地坐在原位吃著牛肉,安東尼奧也安靜地咀嚼肉丸子,這突然沉重的氛圍讓重新拾起刀叉的比/利/時幾乎舉不起它們,最後雙手平放於盤子兩旁。從原本的吵雜、到現在只剩下刀叉互擊聲,挪/威望了大家一眼,最後淺淺一嘆、站起身。
「我吃飽了,謝謝你們這頓餐點。抱歉,破壞大家的興致。」
「現在很晚了,我是不准你現在離開的喲。」深怕挪/威就這麼離開,比/利/時如此揚聲。挪/威回以她虛弱的微笑,淡淡地說句「我只是想去外面吹吹風」,便踏出家門。
大門啪答地關上,羅惟諾一面咀嚼、一面含糊不清地說:「我說你啊,人家想回去就讓他回去嘛!做什麼阻止他?幹嘛,暗戀他啊?」
「不要胡說啦!」比/利/時皺著眉反駁,有些擔心地看了那幾乎沒動過的餐點,她的眼神更加黯淡、雙肩也垂下幾分。安東尼奧見狀,於是笑著柔聲地說:「小比,拿去給他吃吧。」
「咦?」
「他要吃完才可以進屋睡覺哦。」
「我、我知道了!」比/利/時端起盤子就想跑走時,安東尼奧的聲音又不急不徐地傳來:「但、是、呢,如果你想跟他跑的話,親分我是不允許的哦。畢竟你可是我的呀。」
「那種事情不必說我也知道!」
沒好氣地說完,比/利/時立刻跑的無影無蹤。而就在安東尼奧拿起湯匙要喝湯時,大腿上一陣刺痛讓他立刻很沒形象地尖叫、那碗湯差點都要掀了,淚眼低頭一看,一支銀色叉子就這麼直挺挺地捅在他的腿上,罪魁禍首則一臉「你活該」地用鼻孔瞪他。
「羅惟諾!」安東尼奧幾乎是以哭音大叫。真的很痛啊!
「哼哼?『你是我的呀』這句話是怎麼回事啊,番茄笨蛋?」
「小比本來就是我的……」
「你再說!」羅惟諾眼神閃過殘忍,故意彈了一下叉子,安東尼奧這回真的噴淚哀嚎著:「啊啊啊啊啊!羅──惟──諾!你、你太得寸進尺了!…流血!流血了啦!趕快去拿繃……喂、喂!你要去哪啊?親分我流血了啊羅惟諾!」
亂七八糟帶點氣急敗壞的對話就這樣從屋內響起,但隨著比/利/時越走越遠,最後趨近於聽不見。
坐在屋外一片石榴花田旁邊,比/利/時瞇著綠眸看他悲傷的側顏,不免跟著受感染似的感到難過,但她仍振作起自己,笑著走向挪/威、一面以充滿朝氣的聲音說:「吶──吶!我們倆一起做晚餐做這麼辛苦、你才吃這一點點,會不會太對不起我跟你自己了?」
「沒胃口……」
坐在他身邊,曲起健康的長腿,比/利/時將餐盤放到挪/威的手上,微笑地說:「多少也要吃一點呀,你弟弟……肯定不會想要個形同骷髏的哥哥。」
「他根本就沒把我當哥哥看待過,」挪/威別過臉,「一次都沒有。」彷彿和弟弟身分交換似的,他以鮮少的任性語調這麼說。比/利/時笑得更深,輕輕地問:「你一定……很喜歡你弟弟吧?喜歡到想由他親口印證彼此的關係、喜歡到想讓他一直依賴著,甚至不想要他長大,最好永遠停在你的身影可以完全包覆他的階段。」聲音越來越柔、越來越輕,最後就像飄在風裡的柳絮般輕盈,「你想永遠扮演他的好哥哥,不,不止是哥哥……甚至希望著可以跨越這層關係,而更加親密……」
挪/威有些訝異地看向她,那彷彿在說「你怎麼知道?」的模樣讓比/利/時呵呵笑著,他撇撇嘴、有些不甘願地嘀咕:「……我果然無可救藥了吧?這樣離不開冰/島的我……很遜對吧?」
濕潤的月光將周圍染上薄薄如雲般的色彩,在如此柔和的光芒下,比/利/時臉頰浮上軟綿綿的草莓色,如棉花糖般柔軟地微笑、呢喃著:「如此欠缺著安全感、深怕自己在對方心中失去了比重,只因為對方在你心裡的重量是無可取代的。擁有這種想法並不丟臉哦!能喜歡上某個人、能在乎著某個人、能為了某個人而存在,小挪不覺得自己很幸運嗎?比起那些醉生夢死的人。」
涼涼的、夾雜花香的夜風緩緩地流動著,連動吹拂了她的金髮與耳邊的蝴蝶結,在挪/威眼裡,她就像一朵罕見而珍貴又閃耀的金色鬱金香,於月色下正含苞待放。比/利/時毫無心機地伸出手,輕輕地覆蓋住挪/威微微顫抖的手,後者雖戴著手套,卻還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比/利/時的聲音輕輕軟軟又柔柔地傳來:「──也夠了吧,讓弟弟獨眠一天……這個懲罰也夠了。明天就回家去,好好和他溝通吧?我相信冰/島嘴上雖不說、但實際上卻是很在乎你這個哥哥的喲。好嗎?」
「我……」
「難道你不想好好抱抱他?」
「我當然想啊!」想也不想的速回,讓挪/威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她則因為他的坦率而哈哈大笑,像個男孩子般豪邁地拍拍他的肩膀嚷嚷:「這就對了嘛!還在鬧什麼彆扭呢?夫妻都可以床頭吵、床尾合──雖然這個譬喻用在這兒好像有些不太恰當,不過你們畢竟擁有比血濃於水還更血濃於水、比戀人或友情還更深厚的羈絆啊!一定可以和好的喲。明天我們就去一趟超市,買點材料,在回去之前做個大──蛋糕給冰/島吧?」
本來想輕鬆一笑的挪/威又突然頓住,表情再次回到那一臉不安的模樣──如同醜媳婦要見公婆前的不安,她再次用力拍了他的肩膀,後者的肩胛骨幾乎要被打斷。「緊張什麼啦?兄弟總會吵架、姊妹也會吵架、夫妻也會吵架、戀人也有吵架的時候啊!說和睦相處都是騙人的,只有陌生人與陌生人才會和睦相處!」
「說…說的也是吶……?」
「我說的沒錯吧?」她得意地嘿嘿笑著,指指挪/威手中那盤菜肴說:「好了,趕快把晚餐吃一吃吧,順便構思要做什麼樣的蛋糕。」
「嗯……」
要什麼樣的蛋糕呢?什麼樣的蛋糕,可以讓冰/島在收下的瞬間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他該以什麼樣的表情送上這份心意不淺的蛋糕、讓冰/島那不擅於表達情感的孩子也能更加坦然?
(日差しはかげり 夕暮れは色を変えていく)
(陽光照射成陰影 日落會改變色彩)
(世界がにじんで それでも好きでいれるかなんて)
(即使世界沉淪 喜歡你的心情依舊存在)
他如此思索著,比/利/時從頭到尾都像個姊姊般溫柔地注視他,直到他將晚飯吃光。
戳戳、戳戳。
睡得正香甜,臉頰卻不斷遭到某物猛戳的攻擊。冰/島有些厭惡地別過臉,但對方仍不死心地戳戳戳戳,戳到他不得不醒來、最後生氣地回過頭沒好氣地罵:「不要吵我啦!帕……咦?」
原本的氣燄高漲瞬間化為一攤煙霧消失,冰/島快速地眨動眼睛──雙眼浮腫說明了哭著入睡的事實──有些驚愕又不可思議地看著躺在身邊的傢伙……是……是他?挪/威回來了?就在他昨天因感到寂寞而啜泣著入睡之後?這、這是夢嗎?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臉頰,會痛……好像不是夢……但這一切遠比夢還來的更沒有真實感啊!
身邊的挪/威見他如此豐富的表情,進而非常溫柔一笑,伸出手,輕輕地摸過冰/島的眼角,用著後者完全沒聽過的語調輕輕地問:「你哭著睡著嗎?眼睛很腫呢……」
「挪…挪/威……?你、你怎麼會……我是說,你不應該……」
「我不應該回來?」
「你當然要回來!」驚覺自己說太快,冰/島又紅著臉搖搖手大聲澄清:「……不不不不不對,我的意思不是那樣,你是應該要回來、可是絕對…絕對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應該要回來』!我…我是說,你『應該要回來』的『應該』是普通的應該!不是你想像中那種帶點特殊意味的應該……」
「嗯?我根本不懂你的『特殊意味的應該』是什麼應該耶?既然我應該回來,就是應該回來……啊──別玩這種無意義的文字遊戲了,既然你哭、就表示很不捨我離開吧?」有些邪惡地笑著,完全就是刻意要冰/島臉紅又手足無措,而就在後者又要紅著臉嚷些口是心非的話時,挪/威已經翻上他,瞇起那雙叫人別不開眼的藍眸、挑起身下不斷發燙人兒的下巴,用著蠱惑人心的聲線詛咒似地呢喃:「接下來,你將吐出真實之言,一切的謊話都會回到潘朵拉的盒子內──告訴我,昨晚是不是哭過?」
好像就真的被下咒了,冰/島很想搖頭說沒有,但在對方深邃的眼底,他竟然感到茫茫不知何方,意識、自我都消失了,只能任由真心的言語從嘴巴流洩:「是。」
挪/威滿意一笑。「一個人睡很孤單吧?」
「沒錯。」
「即使有帕芬在,你也覺得家中空盪盪的,心想著『啊啊,沒有挪/威的晚餐好無味』……」一邊說,邊輕輕地解開對方幾顆睡衣鈕扣,他倒抽一口氣,似乎沒料到挪/威會這麼做,不禁感到畏懼地微微顫抖,就連聲線都軟弱無力。
「對。」
「我等等就要離開了。」
突然迸出這麼一句話,但想也知道是騙人的,如果真要離開、他現在解開對方的睡衣又有什麼意義?但冰/島卻中計地本能地抓住挪/威的衣袖,像個孩子般無助而脆弱地懇求:「不要走!不要!」
「那就叫我哥哥。」
原本一臉迷茫的男孩倏然因為這句話而驚醒,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彼此的胸膛緊貼,隱隱約約能感受到同步而快速的心跳、不斷升高而幾乎沸騰的體溫,尤其自己的胸口一片赤裸,更能感受到鼓舞著彼此的那陣陣悸動。以手指輕輕地劃過冰/島略顯蒼白的下唇,頭髮側邊那倒十字髮夾,似乎完全將他渲染成魅惑眾生的惡魔。挪/威垂下眼瞼,溫柔卻帶點霸氣地命令:「叫啊……」
冰/島紅著一張臉,很小聲很小聲很小聲很小聲地咕噥。
「大聲點。」
仍然窸窸窣窣、讓人聽不見。
「還是太小聲,再這麼下去,我真的會走哦?」
「……………………………お兄ちゃん。」
沉下臉下最後通牒的挪/威瞬間變張臉,看著冰/島別開面孔、紅透了臉又一臉彆扭的模樣,突然覺得他好可愛而伏下身子、於彼此的氣息與唇瓣要交集之前,他又如得寸進尺似地要求:「再叫一次。」知道對方一定又會拖拖拉拉,所以挪/威改變了想法,將陣地轉移到對方微紅的耳垂,感受著對方因為輕嚙而顫抖不已的身體,他笑容更深,再次提出相同要求。「叫我哥哥,而且,要叫的可愛一點哦。」
「嗚……」失去了反抗能力,淚眼迷濛,如兔子般的身體正脆弱無助地顫抖。思考能力完全停擺,僅能遵循本能、心甘情願似的中了挪/威的費洛蒙毒素,微弱地、幾乎是撒嬌地喃喃:「……にに……」
十指緊緊扣住,身軀完全密合。然後就是一陣彼此難以忘懷的親密……
※
「哥哥……嗚嗯……哥哥……哥哥……哥……哥?」
氣息微喘地睜開眼,定眼一看,緊緊抱在懷裡應該是挪/威的臉竟然是紅色的鳥嘴。寶石紫的眼睛和近在面前的鳥臉不曉得對看幾秒,最後冰/島哇哇叫著將心愛的海鸚扔離,後者則啪答啪答地拍動翅膀以免自己悲慘地被摔到地上。
冰/島猛然坐起身,瞪大眼一臉慌張地摸摸自己身體、臉頰,低頭看了完好的睡衣一眼,再掀開棉被,單人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根本沒有夢裡人的影子。
他應該要高興的……看不見挪/威,沒有人再以「叫哥哥!」的方式吵醒他,他應該是要開心的。但是現在的冰/島卻露出快哭的模樣,海鸚關心似地飛到冰/島面前,沒想到卻讓主人哭喪著臉揮手趕離並且大叫:「帕芬我討厭你啦啊啊啊啊!」
帕芬非常無辜地縮縮身體……牠之前偶爾也會這樣啄醒主人的啊!為什麼今天就被罵呢?而且好心關心他、為什麼還要被揮離?這隻搞不清楚狀況的無辜鳥兒偏著頭,看冰/島抱著頭拼命地慘叫,像是在可惜、扼腕些什麼,二度嘗試著靠近主人,但才剛跳上床,又讓冰/島冷冽的視線給瞪下去。
「走開!」
心情極差地走入浴室刷牙、洗臉,帕芬實在擔心冰/島會不會就這麼因為心情太差而撞洗手台自盡,因而跟到門口,卻讓冰/島扔了一塊肥皂為攻擊。這下牠也不開心了,在他頭上盤旋飛舞並不斷以狠狠地啄他,痛的冰/島哇哇大叫、揮手要將之趕離卻又趕不離。
「你做什麼啦!帕芬!什麼?你說我活該?說都是因為我太任性的關係所以挪/威才會離開?」或許是朝夕相處下來人鳥間已經可以心靈相通,冰/島簡單地就解讀出帕芬想傳達的訊息,但這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無心間的自我懺悔。「我才不任性!為什麼一定要喊他哥哥啊!就算不喊、他也是我哥哥啊!哼……你再啄我、我就把你帶出去放生哦!」
恐嚇似乎奏效了,帕芬安份地站在一旁不動。冰/島哼了一聲地扭開水龍頭,企圖以冰涼的水冷卻夢在臉頰遺留的溫度──觸摸、體溫、交纏,一切是那麼真實,而且他還在夢裡捏臉頰確認過,但為什麼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夢?啪刷啪刷,不斷掬起水嘩嘩洗臉,直到身心都冷卻下來了,才肯把水龍頭關上,有些虛弱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鏡中的自己。
前額雪色的短髮被沾濕了,正滴著水滴。眼神、氣息虛弱的都不像平時的自己,挪/威的離家出走真的給他打擊那麼大嗎?原來他是這樣離不開挪/威嗎?瞄見插在自己牙刷旁的另一支牙刷,冰/島難過地看向旁邊,但又看見自己的毛巾隔壁的那條屬於挪/威的毛巾。怎麼到處都有他的影子?緩緩地退出浴室,環視整間房間,殘忍地發現不管是哪個角落,都有另一個人的痕跡在。
──而也因為這樣,每當冰/島看見挪/威的物品一次、心就痛一次。逃不了,不管到哪個房間、哪個地方,都有挪/威的遺跡與氣味殘留。冰/島克制著崩潰大叫的衝動,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冰箱……做早餐來吃吧,順便轉移注意力。
換了衣服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帶點水氣味的冷風撲面而來,裡面空空如也,冰/島這才「啊」地想起來……今天是例行的「食物告罄預定日」──也就是說,他們倆人總會選一天一起去大採購,一次就買一大堆並全部塞入冰箱,再慢慢吃、慢慢耗,直到冰箱內的東西都吃光光了才再出門買菜。
該買什麼、買多少份量、買的份量大概能吃幾天份,這些瑣事都是挪/威在處理,雖然偶爾冰/島也會自行擬定購物單,不過絕大多數還是挪/威在管這種小事──理由是:你這個弟弟啊,只要等著哥哥把菜煮好就是,你太笨了,進廚房一定會被火燙傷或被刀割傷。過去聽起來很無理又跋扈的理由,現在回想起來卻好溫暖、好甜又好懷念。
──叫我哥哥,而且,要叫的可愛一點哦。
「…に……に……嗚啊啊啊!我在喊什麼啦!可惡,那個夢實在太邪惡了……這絕對是挪/威派精靈下的詛咒!……唔……」紅著臉哇哇大叫,粗魯地將冰箱門甩上,但是人仍站在原處、眼神變得非常朦朧,夢裡的回憶清晰地一幕幕上演,各式各樣沸騰的畫面完整回顧重現,想到挪/威在夢裡解開他的鈕扣、就聯想到先前他曾拉掉他的領結,不禁炸紅了一張臉,冰/島快速地再度打開冰箱、像隻鴕鳥將頭塞進去降溫。
聽見主人哇哇大叫而前來關心的帕芬見到這一幕,不禁微微張大鳥嘴……太好了,牠的主人終於完全失去理智發瘋了嗎?
過了幾分鐘,冰/島心滿意足地將臉拔出來,關上冰箱門、帶點陶醉地微笑著自言自語:「噗哈──好多了,咦?帕芬?你什麼時候站在那的?要不要一起出門,我們去買菜。」
帕芬想也不想地猛搖頭,一點兒都不想跟個把頭塞入冰箱的人出去逛賣場……誰能保證冰/島會不會逛到一半無緣無故又把頭塞到某個冷凍庫?
冰/島收起笑,說句「那你一個人看家,我出門囉!」後便出門。
而另一邊在安東尼奧家,比/利/時在朗聲地問屋內如往常打成一團的安東尼奧與羅惟諾「安東尼、確定只有缺這些嗎?那我走囉?」後,和挪/威一前一後地出門。比/利/時重新瀏覽手上的購物單,確認沒有缺項後,才笑著對身邊的挪/威說:「謝謝你主動出來陪我買菜喲,小挪。」
「這沒什麼,再說,我也要買自己的份。」
「哦,蛋糕的材料是吧?已經想好要做什麼蛋糕了嗎?」
「嗯……巧克力……草莓……乳酪……唉,老實說,我還沒決定耶。」搔搔金髮,挪/威苦笑著如是說。她則漾開像安東尼奧般朝氣十足的笑容響應:「沒關係,進賣場再慢慢想也不遲。不過最基礎的還是要買麵粉、雞蛋、奶油之類的吧?」
「也是呢。」
「──吶,小挪你今天很開心吧?因為就要和冰/島合好了。你從剛剛出門,就一直保持微笑哦!」
挪/威笑而沒有答腔。
「像這樣的小挪還比昨天抑鬱的小挪還帥氣多了,冰/島如果可以看見你現在神采飛揚的模樣,一定也會這麼認為。」笑著將手背在背後,她微微側過頭說道:「『幸福會使自於一天最初的笑容』──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即使不在哥哥身邊,我也會一直笑著生活下去。我希望小挪可以一直這樣笑著,和冰/島共同幸福地笑著。」
「你有哥哥……?」
「嗯,他是一個髮型像鬱金香的哥哥。雖然我們暫時分開,不過我相信只要繼續笑下去──被說無知度日也無所謂地笑下去,我們有一天一定可以再團聚……吶吶、對我而言,小挪就像我弟弟一樣,我想要用我喜歡哥哥對待我的方式對待小挪,然後再讓小挪溫柔地對待冰/島,讓這套幸福的方式傳續下去……啊啊,對不起,我好像說得太複雜了哦?」
一個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真的在對挪/威說話個好半天後,比/利/時才驚覺自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沒想到挪/威僅搖搖頭、淺笑著說:「我懂你的意思……我還有機會和冰/島重新團聚,而你卻不知道何時才能重新和哥哥相會,『知足』就是你想告訴我的話吧?……謝謝你,小比。」
「──咦咦,這是你頭一次喊我『小比』耶!」
綻開如煙火般燦爛的笑靨,比/利/時的笑容幾乎讓人看不出任何寂寥。
※
巧克力色的身影,稍嫌嬌小地在賣場間穿梭。一邊對照著手上的清單、一邊將冷凍庫內的魚肉放入推車內,冰/島不止要一面對照單子、還得一面計算價錢是否會超出預算。從來不知道買菜是這麼累人的事啊!為什麼以前看挪/威那傢伙都可以輕鬆自在地買菜,而且完全不需要他人協助?
深深地嘆氣,若沒有挪/威這負氣離去,冰/島還不曉得自己是那麼依賴他……也不知道自己計算能力差得要命,連簡單的加法都會不小心加錯,理財什麼的果然不適合他啊──
「這包水餃看起來好好吃,唔……要買嗎?可是這樣又得把其他食物價格重新計量一次……啊啊啊,算了,買啦買啦,頂多帕芬的飼料買便宜一點就好。」帶點隨便地如是說,一面把手中那包水餃拋入推車。而就在他要走向對面放雞蛋的地方時,一陣耳熟的聲音響起……
一下子就認出聲音的主人,本來已經推出食品區的冰/島立刻又迅速地倒退好幾步、縮回那重重擺架之間,僅探出一半張臉偷偷朝不遠處放滿床的展區瞧……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那裡?而且還出現在「寢具區」?重、點、是!他為什麼會和其他女生挑床啊?
「呼哇──這張好軟好軟唷──就買這張吧?」完全不知道有個人在角落偷窺,比/利/時像個孩子般坐在某張純白大床上下彈跳著,背對冰/島視線的挪/威則淡淡地答應:「看起來是很軟,不過我們來的目的不是為了這個吧?」
「有什麼關係?難得都來了嘛!對了,就買下這張吧,好不好?」想到什麼就想做什麼,比/利/時拍了一下手、開心地嚷嚷著:「反正錢還夠,就買吧!」站在一旁的店員聽見這句話,喜上眉梢的模樣一覽無遺,不斷地推出各種優惠方案。
「咦?可是那張已經很軟很舒服了啊。」無視於店員殷勤推銷的模樣,挪/威老實回答。聽見他們對話的冰/島則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臉色乍白……什麼?這些對話聽起來……挪/威昨晚該不會和那個女人一起過夜吧?在同一張床上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冰/島想太多,「就買下這張吧?」、「可是那張已經很軟很舒服了啊。」這段對話聽起來,也太像新婚夫妻了吧!
「我也躺過那張床,明明就很硬!這張真的超軟的,不信,你來躺躺看。」比/利/時笑著拉過挪/威,後者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做而跌到床上,果然軟綿綿又很有彈性,他不禁跟著露出幸福的表情,她見了微笑說:「很軟,對吧?小挪你昨天一定躺的腰酸背痛哦?嗯,要是好好向安東尼說明,他一定可以理解我買這張床的理由!小姐,我買了──」
獨斷而行,比/利/時燦笑著立刻下訂單。冰/島卻在挪/威跌上床的瞬間,誇張地倒退幾步,甚至差點撞到商品。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和其他女生一同坐在同張床上,冰/島就覺得震驚、錯愕地來不及呼吸似難受。而她那親暱的稱呼更讓冰/島感到二度打擊──「小挪」?「小挪」這個稱呼又是怎麼一回事啊!先不論還有個叫「安東尼」的男人是誰,那個暱稱的由來比較重要吧!「小挪」?「小挪」?「小挪」?他聽了都覺得雞皮疙瘩掉滿地,可是挪/威沒有感到噁心?這到底、到底是……
看她眉飛色舞的模樣,挪/威僅淺笑著聳聳肩、淡淡地嘆氣說:「你出手真大方啊,小比。」
小…小什麼?小比?小挪與小比?這又是什麼,寵物嗎?雖然很像寵物的名字,可是聽起來卻也很像戀人間寵溺的小暱稱。一股氣悶讓冰/島幾乎喘不過氣,最後難過地垂下嘴角。可惡,他竟然還天真地以為這幾日的相離,挪/威一定也像他一樣不適應又寂寞。但就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嘛!先找了名為小比的女人同居、對她笑了、用著只會對他那帶點寵溺的口吻喚她、倆人還一起挑床、親暱的樣子就像是新婚夫妻……當這兩人甜蜜地活在自我世界時,他自己又傻不隆咚地在自作多情,甚至做了挪/威回家的夢,但事實卻是……挪/威沒有他一樣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比以前還好,想想以前他們有曾這麼親密地挑床、挑日常用具過嗎?這多殘忍又諷刺啊!……算了,多想無益,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再想也徒然。
不如就趁這個機會退一步、給上祝福吧。到底他還只是個「弟弟」,除了給祝福,什麼也不能做啊。靜靜地離開,不驚擾任何人地離開,然後學著習慣只有自己與帕芬的生活……
黯淡地旋身就要離去,手肘卻不小心撞到架子上的罐頭,匡啷匡啷地就掉了幾個下來。冰/島連忙蹲下身撿拾,在被其他人發現前、在被挪/威注意到前迅速擺回架子上。但當罐頭落地的瞬間聲音已經吸引挪/威的注意,他本能地回頭一看,透過重重架子……好像看見冰/島那雪色的頭髮?
雖然只看見一小部分,但僅離別一晚就澎湃不已的想念讓挪/威止不住興奮,舉足就想往疑似冰/島人影的方向走去──雪白色的頭髮、棕色的背影,沒錯,那一定是冰/島!篤定地這麼暗忖,可是才走了幾步,連出聲都來不及出聲喚人,比/利/時就抓住他的手,狐疑地問:「小挪,你要去哪?那裡是一般食品和冷凍區,麵粉區在那邊哦。」
正拾起最後一個罐頭的冰/島,聽見比/利/時這番話後頓住動作,心跳也彷彿在瞬間停止……挪/威往這裡走來了?他…他還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啊!笑著?還是訝異?或者欣慰地說「你終於找到伴了」?還…還是乾脆甩個幾巴掌洩恨?……不,拜託不要走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面對他……可是、可是又好想見他!走過來!拜託過來!拜託走過來說句「咦?冰/島,你怎麼在這?」也好!……不不,算了還是不要走過來,就這樣分開吧、就這樣結束吧!再見面也只會讓他更心痛、更捨不得分離……不不不不要!還是走過來走過來走過來,雖然冰/島不確定自己能否再見到他後克制情緒,但一想到挪/威會和那叫小比的女人肩並肩離開,想想也超級不甘心。
「我……」挪/威欲言又止,藍眸染上一抹徬徨。他也很渴望對方可以轉頭、讓他好好確認是不是那一直惦記在心的弟弟,可是那抹背影就是不肯回身。那絕對是冰/島,一定是冰/島!雖然不曉得這股自信從何而來,可是潛意識就是給了他「那就是冰/島!」這不可動搖的結論。比/利/時不知道他的內心世界,只好用猜的問:「是……想買什麼其他的嗎?」
「沒…沒有……」回頭對她虛弱一笑,再瞅一眼那抹疑似又不確定的身影,挪/威最後還是決定暫且去確認。反正賣場就這麼大,如果真的是他,到時候也能在收銀台或門口相遇也不遲。「沒事了,走吧。」
比/利/時一臉「你真奇怪」的模樣拉著挪/威走離,豎起耳仔細聽那倆人移動聲響的冰/島又是一陣愕然,就這樣走了?走了?難以掩飾的失落感讓冰/島顧不得一切地衝出來,落寞地看著挪/威與比/利/時的身影漸行漸遠。彷彿,要踏入他觸及不得的世界。
──好像……很久以前也曾看過這個畫面……挪/威好像也曾用相似的背影遠離他……
「不要走……拜託不要走……」握緊手上的罐頭,冰/島脆弱無助地喃喃自語:「回頭看我啊……挪/威……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要走啊……你聽不見嗎?」
只要出聲,挪/威一定就會回頭了。或者衝上前抓住他的衣袖,他就可以留在他身邊了。只要移動腳步、只要朝那逐漸遠去的人影奔跑過去,就可以了……
冰/島知道全部可以留住挪/威腳步的方法,無奈自己的雙腳卻像是生了根似的無法移動。超市內的喧囂輕易地就掩蓋過冰/島的呢喃自語,聲音只能含糊地在嘴裡打轉,無論怎麼用力、怎麼努力就是無法喊叫傳達出去。
(わかってる でもどうすればいいの)
(明明知道 但是該怎麼做才好)
(どうしたら どうすれば)
(要如何 該怎麼做)
「……挪……威……」
站在原處,像個讓父母遺棄的孩子般無助淚眼汪汪,可是仍無助於讓挪/威回頭盼一眼。
「……大笨蛋……快點回過頭啊……我就、我就站在這裡啊……」
一層又一層的人牆逐漸隔絕挪/威與比/利/時的身影,冰/島終於以袖子擦去眼角的淚珠,直到對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海,他才深呼吸一口氣、慢半拍的大聲叫出且邁開步伐追出:「等等我啦、哥──哥──!」沒想到才剛跑沒幾步,某個店員卻突然從旁邊走道推著滿是貨物的推車竄出,和冰/島撞在一塊兒。他因為這股力道而跌坐在地上,抓在手上的罐頭滾到一旁。推車上一箱箱的貨物就像雪崩般塌落,冰/島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讓貨物給掩埋過去。
注意到後方的騷動,挪/威終於回過頭、和每個顧客一樣都往地上那座箱子小山看去。她也停下腳步,小小聲地問句:「怎麼回事?」但挪/威沒有回答她,他也不明白怎麼了,可是內心卻湧上很不祥的感受。
直到冰/島掙扎似地從貨物堆中伸出一隻手,挪/威才驚愕地撇下比/利/時奔過去,正胡亂揮舞著手的冰/島終於讓那位闖禍的店員拉出,而挪/威一看清店員的面孔便立刻停下腳步,臉色登時變得非常難看。不,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正確而言應該是「不爽」。
「啊啊,抱歉抱歉……你沒事吧?這些貨物很重,你有沒有瘀……啊呀?」金色俐落的短髮、相較於挪/威色澤更清淺的藍瞳、下巴留著些許鬍子,高大的這名男子在拉起冰/島的瞬間先一愣,旋即嘿地大笑說著:「喲!是你啊!自己一個人來買菜?」
「痛──死──了!丹/麥、你是笨蛋嗎!」心情正差、又讓這麼多的貨物砸個正著,冰/島口氣難免變得粗魯……似乎真的很痛,雙眼不禁淚花亂轉。丹/麥無辜地聳聳肩、一副「又不是我的錯,是你自己撞過來的」模樣說:「好啦……不要哭了,先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喏,有沒有哪裡痛?額頭是吧,我看看。」
「嗚……」
看冰/島正揉著自己的額頭,丹/麥伸手掀開他的瀏海仔細端詳著對方果然微紅的前額,嘀咕地說句「揉一揉應該就會好」後就打算碰他,沒想到「叩」一聲輪到自己太陽穴卻傳來一陣痛,丹/麥摀著頭,沒好氣地朝旁邊大叫:「是誰拿東西扔我?唔,還拿罐頭!誰這麼狠啊!……啊啊!是你對吧!」低頭看了在地上滾動的罐頭,他更加氣悶地大叫。
罪魁禍首挪/威完全不想隱瞞犯罪事實,僅挑高眉挑釁似地看著對方,一旁的比/利/時則一臉錯愕,不懂為什麼挪/威要突然撿起地上不知哪來的罐頭扔人家。
不理會丹/麥的抗議,挪/威走到冰/島面前,後者眼角的還閃著淚光,臉因為倔強而變得微紅,鼓著臉、刻意看向旁邊,死都不肯對上挪/威的視線。後者盯著他半晌後,伸出手就想掀起他的瀏海看看傷勢,沒想到冰/島卻狠狠地拍開他的手、大聲說句:「不要碰我!」
「我只是要看看你的頭……」
「沒有流血,我沒事。」
「不行,我還是很不放心。」
「就說沒事了嘛!」
「讓那麼多東西砸中會沒事?就算沒事、我也要親自確認!」
擋下挪/威的手,冰/島拼命往後仰,就是不讓對方的指尖觸碰到自己。倆人僵持好一會兒,最後由挪/威當妥協的那方收回手,斜睨著耍任性又發脾氣的弟弟,後者仍然不看他。被冷落在旁的比/利/時和丹/麥則互望一眼,彼此都不知道那倆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眼睛瞄向冰/島隨便推放到一旁的推車,挪/威瞇起眼睛檢視著推車內的東西,冰/島仍刻意不去看他東翻西翻的模樣,東翻翻、西找找,各個物品都拿起來一一檢視一番後,挪/威極為不悅地指著整車商品如帝王般命令:「這些通通給我拿回去放!」
「為什麼!」結果,還是忍不住回嘴了。
「還問?……你買東西都不看標籤內容的嗎?這些東西既貴、營養成分又不高,尤其是這包水餃……充其量也只是包裝好看而已嘛!拿回去放!」
「我不要!」雖然不是第一次和挪/威唱反調,但這次卻唱得特別堅持,發覺不對勁的挪/威再度瞇起眼,君臨其上似地說:「幫弟弟注意營養的攝取與均衡也是哥哥的義務,通、通、放、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吃什麼、關你什麼事啊!」
「說過了因為我是你哥……」
「你才不是我哥哥!」失控地喊出這句話,冰/島也讓自己嚇到而睜大眼、摀住嘴,但話終究說出口、挪/威也已經聽見,雙方都露出驚愕的模樣,而挪/威的眼裡閃過稍縱即逝的受傷。
捕捉到這幕的冰/島微微顫抖著……他又說一次了,又再一次否定挪/威的身分與存在了。初次的傷口還沒結痂,第二度的傷害將只會讓傷口更擴大,冰/島明白自己應該道歉且說些挽回的話,可是嘴巴卻怎麼樣也張不開,只能看著挪/威慢慢別過臉。
「……是嗎……」
小聲到幾乎聽不見的咕噥,帶點絕望與心碎,連帶擰疼了冰/島的內心。痛的他有些頭暈目眩。
「那個……冰/島、小挪……」比/利/時想要說些什麼圓場的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閉上嘴、丹/麥在旁抓抓頭也不曉得如何是好。
看著挪/威的側顏,冰/島囁囁地咕噥幾個音節,但沒人聽出他是在說「對不起」。尷尬的氣氛,逐漸遠離的喧囂,眼裡只剩下挪/威像是氣悶的複雜臉色,冰/島湧上一股想哭的衝動。但比起哭泣,他更想……更想如小時候那樣抱住挪/威並道歉。
「……菜記得要洗乾淨才可以炒來吃,魚肉也要處理好,否則吃了會拉肚子。……小比,我們走吧。」
只剩下這句話清晰地傳入耳中,挪/威便轉身離開,比/利/時有些無措地看看冰/島、再看看挪/威,趕緊跟上後者的腳步。世界的聲音、其他人的身影、除了挪/威以外的色彩,如重新拍打沙灘的浪花般再度回到冰/島身邊。挪/威又離開了,從他眼前,這次……真的被他傷的離開了……
但就算是心碎而離開,他最後仍留下充滿關心的話。就算是到最後,他還是不改「哥哥」的本性關心他。可是……可是他卻只會……只會再再傷害挪/威……
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有好好將內心真正想法傳達給他,就算偶爾想撒嬌、想像隻貓般接受他寵溺的觸摸,也沒辦法好好表達。就連希望他別走這種小事都無法辦到,會不會其實不稱職的根本不是挪/威、而是身為「弟弟」的他呢?
(バカだな・・・ ぼく)
(真是笨啊....我)
在眼淚掉下來之前,一塊殘留某人體溫的布──是這間商場的員工外衣──突然罩住冰/島的哭顏,接著傳來丹/麥慵懶而無奈的聲音:「遮著吧,否則被誤認為我欺負小孩就遭了。我把地上的東西撿一撿,等等隨我到休息室吧。」
冰/島抓著那件衣服、低下頭,一顆顆小水珠滴在地面。隨著比/利/時遠去的挪/威沒有回頭過。就像當初離開家那樣,沒有回頭。
縮在角落,死氣沉沉的氛圍正以冰/島為中心散發而出,員工休息室內幾名不堪如此濃重「陰氣」的員工紛紛離開,最後只剩下丹/麥獨自面對那正陷入極度自我厭惡的男孩,本身就比較粗線條的他完全不曉得該怎麼應付這個狀況、或者做什麼安慰,只能頻頻乾笑,小心翼翼地問:「哭完了,好點沒有?要不要喝點什麼補充水分?有可可、咖啡、紅茶、白開水哦……」
背對著丹/麥而窩在最角落的沙發面壁,冰/島搖搖頭當回答。丹/麥無奈地深深嘆息、有氣無力地說:「啊……真是麻煩啊……你怎麼會和挪/威吵成那樣呢?為了比/利/時嗎?」
聽見「比/利/時」三個字,冰/島突然一震,緩緩地回過頭、以死掉般的聲音咕噥:「……你認識她?認識那個女的?」
「我知道她啊!叫『比/利/時』,小名是『小比』。怎麼啦……看見挪/威跑去和比/利/時這麼親密,就在這裡鬧彆扭、生悶氣嗎?」坐在冰/島旁邊的沙發上,丹/麥笑得非常壞心眼。那名男孩則因為這番話而漲紅了臉、不自然地嘀嘀咕咕著:「關你什麼事……反正他就是個色胚、好女色,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早在這之前就有來往,只是挪/威趁這小小口角借題發揮來和她同居……哼。」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酸哦?」
「才沒有!」
「可是我怎麼聽都覺得是你比較任性耶,」掏掏耳、丹/麥完全無視於冰/島又羞又窘的模樣淡淡地說道:「你從以前就這樣,明明不能沒有挪/威、卻又死逞強不肯正視他。別看那傢伙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次次被拒絕過後還能重新復活再努力,但他還是會累、會受傷的啊……你明不明白這點呀,冰/島?」
「我當然……」就在後面那「不明白!」三個字要說出口之前,冰/島閉上嘴了。沒錯,他一直在任性、一直在說些口是心非的話傷害重要的人,再來後悔莫及。之前因為挪/威能處處包容,而且沒有為此真正動怒過,所以他才會變成現在嬌縱又變本加厲的模樣吧?這也難怪挪/威會受不了跑去找別人!如果那些真心的言論、真心的話、真心的心可以坦率一點說出,現在挪/威身邊的就不會是比/利/時,而是他了啊……
落寞地低下頭,冰/島以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呢喃:「……我當然知道,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明明是很簡單的『哥哥』二字,面對他,我就是沒辦法很坦然地說出來……」
丹/麥聽了僅微微一笑,「那是因為你很喜歡他吧。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才說不出口……如果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重新站在他面前,你會不會老實一點呢?」
「就算我想,也來不及了啊。」冰/島又開始紅了眼眶,「我們已經……完完全全是兩個毫無相干的國/家了……」
「啊──啊,這點你就不必擔心、交給我就是啦。」丹/麥豪邁地大笑著站起身,並且連帶拉起還在自怨自艾的冰/島,後者大吃一驚地大叫:「你幹嘛?」而丹/麥只是頑皮地眨眨眼,咧嘴而笑:「你應該知道挪/威不是那種冷血的人──至少面對你的時候,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既然你說他好女色,那我們就順著他這個『習性』而行動吧──」
「行動?什麼行動?喂……你拉我去哪啊?」
「安啦安啦,你一定超適合那些衣服的。相信服飾部的美眉看見你這麼可愛的男孩也會替你精心打扮的喲。」不曉得是真沒看見冰/島臉色驟然變白的模樣、還是刻意裝做沒看見,丹/麥就這麼連拖帶拉地將人拖出休息室、最後乾脆扛在肩上。冰/島則慌亂地揮舞四肢嚇得大叫:「放下我!我死都不要……死都不要那樣做!快放下我啦!……你…你至少讓我心理準備個幾天……」
「沒聽過『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嗎?戀愛就是要兵貴神速!速度慢又落後那方就是徹底的輸家!戀愛這種賭注是沒得翻盤的,要是你真的輸給比/利/時,你一輩子都別想翻身!」
「可可可可是……」
「抬頭挺胸面對現實!這是戰爭!一場戀、愛、的、戰、爭!你和挪/威之間拖拖拉拉的關係也該一次算清了,看要怎樣,全賭這次!」
扛著冰/島走在商場非常引人注目,他忍不住丟臉地以手遮臉。而且果不其然一到女性服飾部,冰/島這可愛模樣立刻引來女性店員的擁護。丹/麥將人放下,手插腰像個boss般吆喝著:「拿出你們的實力、讓這位既可愛又楚楚可憐的小男孩徹底改變成美麗綻放的花朵吧!」
「那那那衣服是露肩的比較好呢,還是荷葉邊蕾絲邊的貴族服飾好?」服裝女店員這麼問,丹/麥想也不想地就回:「蘿莉塔!給他像蘿莉塔那樣輕飄飄又帶點奢華的造型!」
冰/島聽了整個人呆滯。蘿…蘿什麼?蘿莉塔?
「妝的部分是冶豔、可愛還是帶點黑暗?」化妝品女店員隨後補問,丹/麥同樣想也不想地就回答:「越可愛越好!最好像金絲雀那樣楚楚動人!」
金絲雀?
「頭髮呢?大波浪、小波浪、短髮、長髮、妹妹頭還是……」假髮部門的女店員斜靠在丹/麥身上問,後者這回仔細想了一下後,彈指決定:「雙馬尾!就雙馬尾吧!」
雙馬尾?冰/島開始懷疑起丹/麥的品味。接收到前者不信賴的眼光,丹/麥沉下臉問:「怎麼?你畏怯了嗎?面對這整個戰場,你想把勝利拱手讓人嗎?」
「是不想,可是那些造型也太……」
「相信我就是了。──現在就行動吧!」
話沒能說完,冰/島就這樣讓一群女性包圍著衝入試衣間。然後就是一連串的穿衣、試裝、試假髮、試鞋子、試塞水餃墊……等等如地獄般的過程。丹/麥則站在原處得意地手插腰嘿嘿笑著,非常之得意又驕傲地說:「由我領導的這場戰役、想輸都難啊!吶哈哈哈哈──」
在試衣間內的冰/島無奈地嘆氣,啊啊……反正都走到這一步了,死馬當活馬醫也好啦……
(始めるのよ これは戦争★)
(開始了唷 這是戰爭★)
雖抱著不怎麼確信丹/麥品味的心態,不過挪/威的注意力、挪/威的心、還有以前那段相處的日子,是絕對要奪回來──敵人,OK,比/利/時是敵人確認;武器,隱藏許久的真心絕對獲勝;決心,絕對逆轉勝的決心沒有人能勝過他;限制,無限制攻擊確認;時限,直到打勝為止!
──這是我的第一場戰爭──戀戰。
※
水晶般透明紫色的露肩裙裝。刻意抓皺、下襬露出內襯荷葉滾邊、如金魚尾巴般的鼓脹而蓬鬆,眼花撩亂紫白交錯層層疊疊裙襬。腰際綻放那以緞帶設計成的薔薇花。看著連身鏡內的自己,冰/島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痛哭了……高興,因為全身上下,從頭到腳指,從頭髮到這身輕飄飄又軟篷篷的中古世紀歐洲貴族洋裝,無論是妝還是手上的配件,都與自己毫無違和感;難過,他到底是個男人,結果穿起女生的衣服卻超級合身,這是污辱還是幸運?
尤其是裙子的長度!本來原始長度是足以蓋住這雙和上衣一套的紫色長靴,但是丹/麥那傢伙不曉得發了什麼瘋,竟然用剪刀把「多餘的」布料剪掉──理由是「男人都喜歡這種Style」──發現剪歪後就擅自「加工」,這件洋裝便成了現在前面露出白皙雙腳、後面緩緩斜下幾乎遮去鞋跟的局面。
冰/島幾乎沒有機會參與準備反串道具的任何環節,從頭到尾幾乎都丹/麥一個人強勢地決定一切,這件紫色的裙裝當然也不是他的意思,純粹丹/麥看上眼的關係罷了,從頭髮到妝容,都是那個傢伙獨斷而行──就像以前的挪/威那樣霸道。可是明明要穿的人是他!他的意見卻老讓丹/麥當耳邊風聽聽就算。即將上戰場的人是他,卻無法表達任何意見?雖然這套看起來確實不錯、妝也很好看,但冰/島還是怎麼想、怎麼嘔啊……
若硬要說對這件裙裝有什麼意見的話,大概就是胸口這蝴蝶結設計吧。看似只有裝飾用途的緞帶,卻主宰了胸前會不會春光外洩或者水餃墊外露的命運,偏偏它又脆弱的要命,只要任何人輕輕拉一下就會被打回原本輕飄飄兩條帶子的原型,冰/島不禁感到有些難為情。
瞄了一眼窩在床上看向自己的帕芬,冰/島紅著臉嘀嘀咕咕:「你那什麼眼神嘛……你以為……我想穿成這樣啊……哼……」
邊以不甘願的聲音說話、邊將擺在一旁其他裝飾品戴到身上──綴有一朵藍薔薇花的戒指、一柄以紫色絲綢滾著蕾絲邊的扇子和一串如蜘蛛絲般設計複雜的項鍊。帕芬始終安靜地蹲在床上,別有含意地瞄了一眼旁邊的白色雙馬尾假髮,冰/島則皺著五官,一臉痛苦樣的乖乖將假髮戴上。帕芬啪答啪答地拍拍翅膀,好像在說「哇──我家主人真適合這身裝扮!」的樣子讓他更加不甘願地踹床以洩恨,再臭著一張臉看向連身鏡,鏡中那雙馬尾的倒影好像也正傳達著「冰/島不去當女生實在太可惜了」與帕芬相同的訊息,終於惱羞成怒地隨手抓起枕頭往鏡子砸過去,連身鏡因此倒地發出沉重聲響,在外頭等候的丹/麥因而慌張地打開門大叫:「怎、怎麼了?你跌倒了嗎……啊?」
如果下巴真的會掉下來,那丹/麥現在大概正忙著撿拾掉落的器官。他知道冰/島向來就帶點嬌弱的感覺,但萬萬沒想到他是如此「嬌弱」……「嬌弱」到不轉世女生根本是暴殄天物啊!冰/島冷睨著丹/麥看直的模樣,更加羞窘而口氣更差地大叫:「看什麼啦!討厭鬼……」
雖然在生氣,可是臉頰浮上紅暈、一臉倔強撇過臉的模樣卻無意間流露出說不出的可愛,現在還罵了一句「討厭鬼」,讓人想狠狠抱在懷裡的衝動更是大幅上升。丹/麥愣愣然地眨眨眼,過後嘿地一聲大笑、得意洋洋地說:「大成功啊!你這副樣子去『迎接』,挪/威還不回來,那真是地球倒著轉了!那些服飾部的美眉還挺會化妝的,這樣子真的很適合你耶!」
「……真的嗎?他真的會回來?」冰/島咕噥著問,不知道為何感到沒什麼信心……他都做到這種幾乎將自尊放在地上踐踏的地步了,挪/威如果還不肯回心轉意,那他會先想辦法毀滅挪/威再自殺。
丹/麥望著他好一會兒,突然有種如看一隻楚楚可憐的金絲雀般想好好疼愛一番的衝動,一手摀著臉、一手則豎起大拇指,像在隱忍什麼般顫抖地說:「Ok的!挪/威才不是那麼沒眼光的人呢……不過你放心,如果他還是這麼不識貨,我可以欣然地接受你這個『妹妹』哦……嗚!」聽到「妹妹」兩個字,冰/島便鐵青著臉衝上前以鞋跟狠踏丹/麥的腳,後者痛得幾乎叫不出來單腳跳來跳去,帕芬也學他在床上單腳跳來跳去。
「帕芬!」沒好氣地喚了一聲,那隻海鸚便乖乖地拍著翅膀棲息到冰/島肩上,後者晃著裙襬與雙馬尾才剛踏到客廳,就讓前來替他化妝的幾名女孩團團圍住,又是尖叫著「好可愛」、「真的好像金絲雀」,又是摟抱。帕芬首先飛到櫃子上樂看主人被抱來抱去,最後抖抖羽翅睡覺歇息,牠才懶得跟呢!至於冰/島則讓那群失控的女孩又摟又抱拖好一陣子後,才稍嫌狼狽地順利出門。
安東尼奧一直都是如熱力不減的太陽般存在,能讓有「太陽」坐鎮的房子連些天如冰雪過境般森冷的,大概只有挪/威一人可以了。自從那天從大賣場回來後,挪/威就沒有笑過,連扯動嘴角都沒有,頂著一張冷酷帶點哀怨的面容縮在客房,若非比/利/時強硬將他拖出來免得餓死,不然這傢伙大概早就自我封閉到鬱鬱而終。羅惟諾當然也沒遇過變得這麼冷的家,為了「取暖」所以變得常常黏在「太陽」身邊,完全不敢對挪/威這個冰風暴吭聲。
「小比……這樣我們大家都會凍死的……」安東尼奧乾笑地望著緊掩房門的客房如是說,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錯覺,一股股刺骨的寒氣就從門縫流洩而出。緊緊跟在安東尼奧身後的羅惟諾也出聲抗議:「對嘛!你去叫那個傢伙節制一點啦!」
「但…但就算安東尼和羅惟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比/利/時一臉懊惱地低下頭嘀咕:「連蛋糕都不做了……什麼話也不說……小挪心裡也很不好受……能讓小挪重新開心起來的,只有他弟弟啊。」
安東尼奧無奈地嘆氣,「我看,還是親分我去找冰/島談談……」話說到一半,就讓門鈴聲打斷。比/利/時去開門,屋外卻沒有人,只有一封信被放在地上。撿起來端詳,上頭沒有寫來處住址,只寫上安東尼奧家的地址和「挪/威 收」的字樣。她心下一喜,立刻奔到客房門前開心地嚷:「小挪!是冰/島寫的信!他寫信給你喲!」
門緩緩地打開了,探出挪/威毫無感情又冰冷的藍眼,他看著她喜悅的臉半晌,再把門完全打開,接下那封白色的信。
微微皺起眉,冰/島拆開信件,一陣微弱的香水氣息瀰漫,裡面是一張以籠中金絲雀為浮水印圖樣的信紙,細長而捲曲的字體就像是古代貴族親手寫下的文字,「『斯堪地納維亞王朝女王殿下召見』?」狐疑地唸出上頭僅有的一行句子,一旁的安東尼奧完全不懂地啊啊大叫:「啊啊啊?什麼?司康什麼女王?」
「是斯堪地納維亞,在北/歐語中是『黑暗多霧之島』的意思。但……我從沒聽說過有什麼『斯堪地納維亞王朝』存在啊……」挪/威陷入深思似的自言自語,這時瞄見在角落以清秀字跡簽下的屬名時,眉頭皺得更緊。「女王‧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維亞十八世?」
「啊啊啊啊?什麼?克蕾雅什麼什麼司康十八世?」安東尼奧又試一陣疑惑地哇哇大叫,讓羅惟諾不耐煩地瞪了一眼,沒好氣的完整複誦:「是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這麼短你也記不起來嗎,爛番茄笨蛋?」
「這哪裡短了啊!貴族人家真奇怪,老愛把名字拖的又冗又長。」
羅惟諾還來不及反駁什麼吐槽的難聽話,就響起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尖銳剎車聲,眾人往外一看,是一台在陽光下黑到發亮的轎車。紛紛疑惑地出去仔細瞧,才發現這不單單只是轎車……還是超豪華加長禮車,如同蜈蚣一樣長。不曉得是哪一節車門打開,站出一位非常優雅的女人,畢恭畢敬地對挪/威說:「挪/威先生,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等您很久了。」
等?不是說要「召見」?為什麼還親自前來?挪/威如此感到疑問,卻沒有問出口。女人則讓開一條路讓車內的「女王」下車。雪白、雙馬尾、紫色洋裝的女孩,左手拿著扇子、右手抱著一隻看起來心情很差的企鵝──沒有一隻海鸚被當企鵝還會開心的,縱然這兩者真的有些神似──踏出車外,「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就這麼掛著極為不自然的高傲微笑站在挪/威面前。
挪/威也看著女王,藍瞳看不出任何情緒。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深深吸一口氣,做足心理準備後,刷地收起手上的紫色扇子並且指向挪/威,以君臨其上的口吻大聲說:「你這個愚民給我聽好了!我以斯堪地維亞女王的名義命令你、回我王宮做我的國王!」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臉頰還是忍不住紅了。其餘人則瞠目結舌……這句話實在太直接了啊!求婚求這麼直接的除了法蘭西斯和亞瑟那次,他們還沒聽說過其他人也這麼直接地求婚。
挪/威微微蹙起眉,看著眼前那隻不斷發抖的食指後,想也不想的就拍開、冷冷地回答:「我不要。」
「你竟然拒絕我這個克蕾亞女王!」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詫異地倒退幾步,挪/威則冷哼幾聲說道:「我幹嘛去那聽都沒聽過的王國?再說,我很滿意現在,不想走。」
「很…很滿意現在?」意思是很享受「與比/利/時相處的時光」嗎?
「沒錯,小比人很好。」
「你……」
看著挪/威露出的微笑,是自己最喜歡的那溫柔又幸福的笑容,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不禁感到落寞與悲傷。這個笑容……從前明明只會在自己面前呈現,但現在他卻為了別的女孩子而這樣笑了。這表示什麼?這場戰役明顯地就是比/利/時贏了嗎?
甩甩頭,揮去那股難過與不祥的念頭。戰爭才剛開始,不可以這樣輕易投降!他現在可是「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女王是不願意吞下失敗的果實!比/利/時只是個庶民女孩罷了,絕對不可能贏過「女王」。別忘了,「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可是擁有這個世界上無人能比的必勝決心!
「女王」的愛,是不允許不被接受的喲!
「女王」的要求,是不允許被說「不」的喲!
「女王」的心意,是不可以就這樣無奈地結束的喲!
(嬉しそうなキミをみるなんて)
(看著似乎一臉欣喜的你)
(切なる恋 それは罪)
(無奈的戀情 那就是罪)
所以舉起槍枝,再次努力吧!
「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如此下定決心,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打贏這場仗!套上蕾絲手套的手指改指向比/利/時,以堅定的眼神與口氣說:「本女王要跟你宣戰!」
「咦……欸?」
「我們來比賽!讓挪/威抉擇最後要選擇誰!」
「可…可是……」
「就接受吧,小比。」看向比/利/時的時候,挪/威淡淡地笑了,但重新把視線放回女王身上時,又收起笑,看的女王非常憤怒又傷心。
「一旦我贏了,我就要判你的罪。竟然拒絕我,我一定要判你罪!」
「隨便,等你贏了小比再說。我啊,可是對小比抱有十足的信心喲!」挪/威再次朝比/利/時露出異常燦爛的笑容,「聽見沒?小比?」這下比/利/時完全看出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為什麼要故意做這麼極端的事情給這陌生的女王看?盯著女王鬱悶的臉好一會兒後,她才會意過來,漾開笑、充滿朝氣地捲起袖子躍躍欲試地說:「沒問題!我贏的話,小挪就要跟我結婚唷!」
結婚?「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的紫色眼瞳閃過錯愕與慌張,比/利/時偷偷覷了挪/威一眼,後者雖仍面如寒霜,可是眼神卻無意間流露出一抹如春天河水般暖和的波流。挪/威果然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微微握緊拳頭,懷裡的那隻「企鵝」眨著小眼睛,聽著主人零零碎碎硬是壓抑什麼的低鳴。
「要玩這麼大是吧?好……就玩到底!」狠狠地踱了腳,「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這樣宣布。女王可不是能讓人家看扁的!雖然這下子就絕對不可以輸,不過「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抱著十足信心能贏得這場戰役。
(見せてあげる ぼくの想いを)
(讓你瞧分明 我的愛戀)
「那『女王』決定要比什麼了嗎?」
「我一定會贏,所以就由你決定吧!」
「是──嗎?」比/利/時甜甜一笑,「那我們就來比『做蛋糕』吧!看誰可以做出感動小挪的蛋糕,誰就贏了喲!」
叩噠叩噠叩噠……
「啦、啦、啦……」
當比/利/時哼著歌、俐落地攪拌大缽裡的雞蛋與麵粉時,「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卻微張小嘴發呆,面前的材料完全沒拆過。
因為他不會做蛋糕。
因為挪/威這混帳不曾教他做蛋糕……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唉呀,女王怎麼都不動手呢?」廚房內只剩比/利/時和「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二人,前者笑著故意這麼問,後者眼角一抽,哼得一聲別過臉嚷嚷:「因為我是絕對必勝,怕你到時輸的哇哇大哭,我想先讓你幾分鐘!」
「是嗎?那隨便你吧,不過記住,我們是有在計時的喲。」
「這、這點我知道!浪費這幾分鐘不礙事……做就做嘛!我們可是敵人,你竟然會蠢到關心我?」「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哼哼幾聲如是說,她只是笑而不答。女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最後決定照比/利/時做的依樣畫葫蘆。那不時偷瞄的模樣比/利/時都看在眼裡,但她裝做沒看見,甚至還故意放慢步調讓對方跟上。
叩噠叩噠叩噠……叩噠叩噠叩噠……
兩種攪拌的聲音,卻參雜了不同的心情。比/利/時聽得出來女王是第一次做蛋糕,口氣雖然這樣,但實際上他是很擔心自己會輸的,否則攪拌起來才不會顫抖地這麼厲害呢。
深怕著失去對方、為了對方不惜一戰,比/利/時不禁輕輕地笑了起來,「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為此瞄了她一眼,以為她正在笑自己……難道攪拌的動作太笨拙了嗎?女王這麼暗忖,索性半轉過身子、不讓比/利/時看見自己的攪拌模樣,冷硬地問:「你…你笑什麼?」
比/利/時笑著將大缽放下,雙手背在背後。這如同棄械投降一樣的動作讓「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愣的跟著停下動作,不解地看著微笑的她。「如果你肯就這樣罷手的話,我可以裝作我輸了哦。小挪他啊……可是很寂寞的。」
「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不,再這樣稱呼下去也沒意思了,再自稱「女王」也沒意思了。從比/利/時的口氣、言論,冰/島就知道一切已都被識破。既然她可以識破,這表示挪/威一定也早就知道了吧?這倆人明明都知道,卻還是什麼都不說地陪他演這齣,如同聯合戲弄他一般的什麼也不說……
冰/島微微低下頭,雪色的長髮遮去他的神情,她看不見他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不過那口氣卻是虛弱、脆弱的可以,「他才不可能會寂寞……」也把大缽放在流理台上,寂寥的紫色身影微微地抖動著。「他自己都說了……他在這邊很快樂……沒有口是心非的我在身邊團團轉、掃他的興,他明明就很幸福。」
比/利/時眉一挑,「咦?真的是這樣嗎?冰/島你一定最能看出來真假的吧。你是比任何人都還了解他的……不過要你向小挪妥協是不可能的對吧?畢竟你可是『女王』呀!既然不可能向小挪低頭,那麼就由我向你低頭吧。如果你現在出去把話說清楚,我就認輸。」指指刻意關上的廚房木門,外頭正坐著在等候的挪/威,比/利/時覺得自己放下身段沒什麼不好,說到底冰/島會和挪/威關係弄成這樣,就某方面而言自己也有點責任嘛!
看著她燦爛笑臉,冰/島內心竟然有些動搖了,但是下一秒自尊心卻又對自己的心大叫:「什麼!你竟然要靠這女人讓步才會贏?我可是不允許你這麼做的喲!紆尊降貴這種事情,才不可能發生呢!」冰/島又感到遲疑了。沒錯,他必勝的決心、逆轉勝的堅定,還有……對挪/威的一切感情,不用靠任何人妥協才可以贏得這場戰役。她的退讓也等於是種變相的屈辱,好像在說「你也要我退一步才會贏啦!」那樣的殘酷。
──我好喜歡挪/威。
──但是這份「喜歡」絕不是建立在某人讓步的情形下。
──就算這聲「喜歡」已經掩飾好久了,可是,我的「喜歡」可是世界第一喜歡的喜歡喲!啊──真是的,一定是因為沒說清楚,所以這女人才不懂吧!
「……不要。」
透明紫色的眼瞳燃起任誰都無法抹滅的自信火光,雙手緊握,冰/島那張雖然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龐卻還是能讓人看出說什麼都無法苟同的決心。比/利/時不禁有些訝異地微微愣住,他舉起戴著紫色蕾絲手套的手、藍薔薇戒指在光線折射下閃閃發亮,指向她並大聲地宣示:「不必你讓步我才會贏!拿出真正實力贏過我或敗北!我對挪/威的感情,才不會因為這場比賽而灰飛煙滅!就算你們兩個結婚了,挪/威還是我兄長、這個設定我是永遠都不會更改的!」
「冰/島……」
「聽清楚了吧?這下子……你總算聽清楚了吧?我的決心,你沒辦法再視而不見了吧!」
眨眨碧綠的雙眼,比/利/時愣了半晌才緩緩勾起好戰的微笑,「我明白了,唉呀……我竟然做出這麼冒失的事情,女王陛下您就原諒我吧。接下來我可是要拿出真本事了喲!讓我瞧瞧你的心意和決心吧。」
她捧起流理台上的大缽繼續叩噠叩噠地攪拌,冰/島也如她一樣繼續動作。比/利/時不時偷瞄他堅定的側臉,雖然動作還是不純熟,可是那為了挪/威而拼命的樣子,連她看了都感動呀,更何況如果挪/威親眼看見了,雙方哪還任性的下去?比/利/時動作極為熟練地一下子就把蛋糕送入烤箱,冰/島卻還在忙東忙西,但他強迫自己不要去注意對手的進度,只要把自己顧好就夠了……
倚在烤箱旁,比/利/時就像個姊姊般朝冰/島笑了。
※
終於可以恢復海鸚身分的帕芬舒舒服服地窩在挪/威懷裡,後者坐在沙發上、手指輕柔地撫弄著帕芬的羽毛,牠就像在享受按摩那樣幸福地閉著眼。挪/威看著帕芬,突然輕聲地問:「……他最近好嗎?沒有吃壞肚子什麼的吧。」
看帕芬搖搖頭,挪/威安心一笑,淡淡地說:「那孩子好像不會做蛋糕……等等不曉得會捧什麼東西出來呢。不過,不管結果如何,我想我還是會……」
帕芬雙眼登時爆亮好幾倍,好像在說「你會回來嗎?你要回家了吧!」的樣子逗笑了挪/威,他側過頭,故意微笑地說道:「還是會考慮囉……畢竟女王要不要讓我進宮,還是個問題啊……說到這個,不禁讓我想起一些事情呢。」
思緒飄回好久以前,當冰/島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常常吵著要進廚房做菜,但都被挪/威以「你還太小那太危險」為由拒絕。而有一次很不幸的,挪/威感冒了,病重到沒辦法下床,甚至吃什麼就吐什麼。他還記得嬌小的冰/島就在床沿急得快哭,然後就趁這時候進廚房,做了一些好消化的東西,一匙一匙的餵他──那時眼眸間的溫柔和關懷,挪/威永遠不會忘記──說也奇怪,那碗食物吞下去後,挪/威沒有吐出來,而且那是冰/島第一次下廚,竟然還可以把食物煮得這麼好吃,令人非常訝異。
──你是不是半夜偷偷爬起來開瓦斯爐過?
當時的挪/威不禁如此懷疑。
冰/島則鼓起臉頰抗議回答。
──才沒有!我只是學你平常做菜的樣子做一次罷了……其實我失敗了很多次,這一碗大概是第十次重做了吧。我在想無論如何一定都要做成功,不然你一定會就這麼虛弱的死掉……所以就不斷地重做重做重做……
那是挪/威頭一次知道冰/島為了自己努力去做某事的時候,下一秒他當然感動無比地抱住那人,也是從那一刻起,挪/威就明白自己是不可能離開這孩子了。表面上不屑自己、實際上卻珍惜無比,甚至比挪/威珍惜冰/島還珍惜,這種孩子若不是三生有幸,哪能獲得?
帕芬以紅啄輕輕地啄著挪/威的手,將他的注意力從遙遠的從前拉回現在,與帕芬對望好一會兒,挪/威輕輕地摸牠的頭笑道:「真是的,我怎麼可能就這樣撇下他不管呢?我可是他的哥哥呀!」
話落的瞬間,安東尼奧恰好打開大門入屋,身後跟著一對雙胞胎──是兩個羅惟諾,但是「另一個羅惟諾」看起來似乎比較和善,始終掛著平易近人的微笑。「這是菲利奇亞諾,羅惟諾的雙胞胎弟弟。我想請他來當評審。」安東尼奧這麼說,一面坐到挪/威身邊,羅惟諾則一臉不開心地踹了安東尼奧一腳大叫:「為什麼要找他嘛!我也是美食家,為什麼不讓我當評審?」
「唉呀,因為羅惟諾一定會口無好話的嘛……好痛!」
羅惟諾臭著一張臉揍了安東尼奧一拳,身邊的菲利奇亞諾連忙拉住哥哥且慌張大叫:「哥、哥哥!不要這樣啦!」
「吵死了啦你!媽的,你憑什麼比我適合當評審?」
「因、因為哥哥說話都不修飾的啊,Ve……」
「連你都這樣說!我、我討厭你啊啊啊!」奔回自己房間且重重甩門並鎖上,菲利奇亞諾淚花亂轉地想追上去前,安東尼奧苦笑著阻止他:「沒關係,他等等就自我恢復了……」話還沒說完,廚房卻傳來巨大的爆裂聲,菲利奇亞諾嚇的首先縮到沙發後面,挪/威和安東尼奧則互望一眼,同時奔去查看……木門被震的掉下來,滿身麵粉的比/利/時似乎受驚不小地傻愣愣坐在地上,烤箱前同樣跌坐在地的冰/島也狼狽地全身上下都是麵粉。烤箱壞掉了,正冒著黑煙,疑似蛋糕碎裂的烏黑物質與麵粉灑滿地……
安東尼奧也愣的好久說不出話,最後訥訥地問:「這、這是怎麼回事?被敵軍轟炸嗎……」
「不是啦,是……那個……安東尼……」金髮完全覆蓋一層如霜似麵粉的比/利/時也不曉得該怎麼解釋,她看了一眼冰/島的背影、再看向安東尼奧,後者立刻明白意思。
「女王的蛋糕毀了嗎?」
當安東尼奧很不識相地這麼問時,冰/島瘦小的肩膀抽動了一下,撇過雙馬尾,沒有答腔。挪/威盯著染上麵粉的紫色背影好一會兒後,踏入面目全非的廚房,朝比/利/時伸出手,輕輕地問:「我拉你起來吧。有沒有怎樣?」
「小…小挪!」比/利/時拼了命用眼神暗示,冰/島正因為挪/威那番話而握緊拳頭啊!
但挪/威卻如刻意忽略般,一手拉起比/利/時微笑著說:「女王的蛋糕炸了,就是輸了啊。小比,我們結婚吧。」
結婚……
混帳東西……
冰/島在內心拼了命地痛罵。沒有人看見他的右手手指讓烤箱爆炸瞬間飛出的碎片割傷,正泊泊流血。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也沒必要喊痛了,挪/威那句話在心頭劃下的傷口遠比這道口子還來得更嚴重、更痛啊!垂下眼瞼,將手握住、不讓傷口外露,冰/島太久沒反應讓挪/威感到不對勁。
「丹/麥這個騙子……說什麼想輸都難……結婚……」
──叫我哥哥,我就跟你結婚哦。
──我才不要跟你結婚。
傷心欲絕地想像著挪/威和比/利/時結婚的場景。結婚蛋糕、教堂、信誓、戒指、在神明面前給予契約似的一吻……不要,拜託不要結婚……請繼續留在我身邊當兄長啊!就算這樣任性的我會給你困擾,但是……不要離開我……沒有你的白天和夜晚,我已經厭倦了啊。
冰/島的內心獨白不知為何無法完全言語化。說不出口,只能任憑眼淚在眼眶內打轉。
(叫んでみたメガホンは壊れてたの)
(拿來試著吶喊的擴音器壞掉了)
「……討厭鬼……」
最後只能說出這句丹/麥曾說好可愛的話。沒有人聽見。
(どれだけ背伸びしたって 君の視界に入らない)
(無論再怎樣將背挺直 依然無法進入你的視線)
挪/威看著仍坐在地上的冰/島好一會兒後,像是終於受不了地嘆氣,舉足朝他走去,伸出手說:「吶,站起來吧,大笨蛋。」
「哼。」
「你要鬧到什麼時候啊,快站起來吧。再不起來,我就真的結婚了哦。」
「去就去啊。」
「……你說的哦。」挪/威作勢把手收回來,以為這樣冰/島就會慌慌張張地回過頭、而且掛著慘不忍睹的淚水拼命道歉。但他錯了,冰/島還是沒回頭,只是陰森森地咕噥:「你有可能順利地結婚還是個謎呢……愚民……」
「什麼?」
「你給本女王聽好了!」冰/島突然用力地站起來,面對挪/威,雙手插腰氣勢萬鈞地大聲說道:「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還沒有輸!失敗才沒辦法壓抑我這顆尊貴的心!只准成功、不准失敗,這就是本女王對這場戀戰的看法!一旦失敗落入敵營,就算是死也不願受屈辱!」
心底竄出一股力量取代原先的失落。沒錯,他現在是個至高無上的女王,挪/威能否結婚完全要經過女王的同意才行!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是不可能答應那種事情的!
(気持ちが抑えられなくて)
(無法壓抑心情)
「比/利/時!你以為贏過我,我就會哭了嗎?我就會讓步了嗎?說過了吧,我的決心是不可能有任何人能超越的!戰勝戰敗,都一樣!挪/威,如果你也以為我是那種輕易就放棄你的女王那就大錯特錯了!不管這世界發生什麼樣的天崩地裂、就算這世界下一秒就自爆、就…就算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喘了口氣,冰/島咬咬下唇,像是豁出去一般地大叫:「本女王還是不會讓你們倆結婚!本女王的心意,本女王在沙場決鬥之前就已經堅定不移了。哭泣那種弱者才會出現的舉止,絕不可能發生在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身上!」
(どうしたら どうすれば)
(該如何 要怎麼做)
(泣いてなんか ないんだからね)
(是不會做哭泣那種事的唷)
好不容易有勇氣走來廚房窺探的菲利奇亞諾看見冰/島的裝扮後,也不禁哇地輕聲讚嘆:「Ve──好漂亮的女孩唷……」安東尼奧立刻「噓」地表示安靜,和比/利/時交換個眼神後,同時有默契地退出廚房,順手拖走菲利奇亞諾。只剩下倆人的廚房,冰/島與挪/威就這麼互望著,待冰/島把話說完後,他揚起眉問:「愚民,還有什麼疑問嗎?」
「……你剛剛的意思是……不准我和小比結婚……?」
「有聽進去就好。沒問題了吧?」
「是還有個小小問題……」
「沒問題就好。吶,你給我準備好了,丹/麥那傢伙的戰術沒有用,我就以我自己的方法贏得這場戰役!我、要、攻、擊、了、哦!」
邊說邊前進,挪/威疑惑地側過頭,什麼攻擊?這傢伙又想搞什麼花招了?冰/島見沒有其他人在場,膽子大了起來,他撿起落在地上的打蛋器,挪/威不禁臉色一變,不會吧?這…這傢伙想用那個打人?雖然腳邊有一把刀,但想也知道挪/威才不可能拿那種危險的東西迎戰,畢竟對手可是冰/島啊。
只好退後一步當作防禦。冰/島看見他退後了,嘴角微微上揚。「挪/威!」這麼大喊,冰/島誇張地將手往後拉,一副要將手上打蛋器扔出去的樣子。後者嚇了一跳,一抹綠色透明的巨大精靈竄出來護主。對方腳高高舉起,裙下風光幾乎都依稀可見,只可惜挪/威現在沒心情欣賞。
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的華麗攻擊……
絕對……
不可能會有人能抵擋的……
就算是精靈也一樣!
揮下手上的武器,挪/威本能地閉上眼睛微微縮起身體,身後的精靈則快速奪走冰/島手上的武器,但後者似乎根本沒有要用到那個物品的樣子,沒有因為打蛋器被奪走而露出驚愕的模樣。蕾絲手套的小手勾住挪/威的頸項,挺直層層疊疊荷葉邊的紫色腰桿,墊起腳尖,染有麵粉與水果唇蜜的嘴唇不偏不倚印在挪/威的上頭。
(大好き★)
(最喜歡你★)
(たたかうのよ ハートを撃て)
(我要戰鬥唷 攻擊你的心)
這個舉動遠比冰/島揍他還來的震撼。萬萬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做,挪/威訝異地張大眼睛,盯著那近在咫尺的臉,刷上睫毛膏而濃密又長的雙眼緊閉,形成小小彎月型的陰影。幾秒過後,冰/島放開他,見挪/威那難得傻愣的模樣不禁滿意地笑著。就說了嘛!如此華麗的攻擊,誰能抵擋的了?
朝最脆弱的部分攻擊就是了嘛!丹/麥那個傢伙還真笨。
「冰……」嘴角含殘留著唇蜜的痕跡,嘴唇也沾上麵粉。
「閉嘴,稱呼我為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現在女王要回宮了,愚民,在我同意之前不准你擅自進來唷!」
這麼說完,晃過紫色裙擺與雪白雙馬尾就要離去。挪/威當然想也不想地就跨上前要抓住他的手腕,沒想到冰/島動作意外俐落的一閃,簡單就讓挪/威撲了個空。「哼,誰准你碰我了,無禮者。」
挪/威沉下臉,不死心地欲在抓住他,冰/島同樣快速地一閃,再度閃過。心情愉悅地朗聲笑著衝出廚房,挪/威也像獵犬般敏捷追在後頭,兩抹身影就在安東尼奧、比/利/時與菲利奇亞諾面前嗖一聲快速掠過,一隻海鸚也振翅飛過。看著他們的殘影,安東尼奧顯得有些錯愕地問:「他們兩個是……?」
「合好了吧!嘻嘻。小義,難得你都來了,不如就留下一同用餐吧?」比/利/時笑著說,菲利奇亞諾立刻開心地猛點頭,但羅惟諾卻從房間內衝出來、揪起弟弟的領子大叫:「不准!你給我滾回去!」
「嗚、哥哥好小氣……這樣會找不到女朋友哦。」
「囉嗦!我才不要讓這兩個空心呆瓜吃你做的爛美食咧!」羅惟諾不自覺地就喊出真心話,之後又紅著臉扔下弟弟,衝回房間把門反鎖。只留下比/利/時嘻嘻地笑著,菲利奇亞諾也露出幸福的表情。
只有安東尼奧一臉被遺棄的樣子憂鬱不已。
陽光滿溢的草原上,兩個人影正一前一後地追趕著。風吹過,帶來冰/島如鈴鐺般的笑聲,天真的就像天使在笑。
「不准你追本女王!愚民!」
「快給我站住!」
「才不要!我是贏家,幹嘛聽輸家的話?戀愛遊戲先墜入那方就輸了呀!輸家!」冰/島哈哈大笑著,這是他頭一次占上風,顯得有些洋洋得意與耀武揚威。「怎麼樣?承認我的攻擊很成功吧?你的臉很紅啊!」
「唔……」難得感到羞窘,挪/威彈了一下手指,綠色的精靈立刻飛到冰/島面前擋住去路,後者本來開心的笑容瞬間消失,轉頭不開心地嚷嚷:「不公平!你作弊啊愚民!」
挪/威停下跑步的動作,慢條斯理地走近冰/島,後者就像被堵在牆角的老鼠,無處可逃,只能看著他緩緩露出絕對沒有好事的溫柔微笑,不急不徐地說道:「你也作弊啊……那種攻擊,本來就任誰都無法招架。」
「嗚……」退後一步,剛好頂到精靈的手,冰/島本能地想往旁邊逃,但挪/威一個箭步立刻堵住他,他只好以紫眸狠狠地瞪著挪/威。
「你剛剛說,『戀愛遊戲先陷下去那方就輸了』,我來證明證明我絕對不是輸家……」
抓住冰/島的雙肩,挪/威笑得極為燦爛而不懷好意。冰/島有些慌亂地看著他,最後緩緩瞇起紫眸……
──就算是你,我也不願在這場戀戰中戰敗!
被逼到絕境的冰/島看著緩緩靠近的挪/威,突然如同對方一樣燦爛一笑,挪/威不禁停下動作,有些狐疑地看著冰/島。
「這是你逼我的喲,愚民。」
(手段なんか選んでられない)
(已經無法選擇手段)
手指上的藍薔薇戒指閃耀著藍色光彩,伸手一推,毫無防備的挪/威就像一攤藍色泉水灘在綠茵草地上,緊接著貼上來的,是冰/島紫色的身影。刻意不讓挪/威有反抗機會而跨坐在他身上,躺在地上的挪/威看著逆光的弟弟……因為不肯服輸而雙頰微紅的冰/島,兩條雪白的雙馬尾垂下輕搔著挪/威的臉頰線條,癢癢的,卻又好像溫火在加熱內心哪個部位……
閃爍著水光,冰/島垂下微微顫抖睫毛的眼瞼,單手溫柔地撫過挪/威的臉頰。彼此以眼神互望好一會兒,冰/島俯下身,當挪/威以為他又要用那招「華麗的攻擊」為攻擊時,對方卻沒有再度展開「華麗的攻擊」,反而在他耳邊輕輕地出了幾個音,也不等他反應,再度笑著跑離。
挪/威愣愣然地躺在草地上,以做夢般的神情看著天空,連金絲雀從身邊飛離都毫無感覺似的。一直到那紫色的裙襬完全消失於視界,他才猛然坐起身,看著冰/島雪白長髮與紫色荷葉邊於眩目的陽光下振翅離去的背影,耳畔還迴響著金絲雀如天籟般、只為他而唱的聲音。
(スカートひらり見せつけるのよ)
(讓你瞧見我飛揚的裙擺)
(君の視線奪ってみせるの)
(將你的視線攻佔給你看)
又是一陣溫熱的風吹過,冰/島壓著胡亂紛飛的雪白長髮與啪答啪答層層飛揚的裙襬,旋過身,帶著挪/威從未見過如這夏季陽日眩目的笑容,在挪/威耳裡永遠脫離不了稚氣的語調乘著風一同送到挪/威的身邊:「這次就承認你輸了吧!愚民!你是永遠鬥不過本女王的!吶哈哈哈哈……嗚!」
也許因為難得可以這樣逗挪/威而太得意忘形,再次旋身要跑走時,腳尖竟然不小心絆到石頭,下一秒就像藍莓口味的奶油癱在地上,挪/威眼角閃過銳利的光線立刻抓緊時機飛奔上前,意識到自己有危機的冰/島立刻抬起染上雜草與塵土的臉,撐起身就要逃走。但終究還是太遲了,耳邊響起挪/威足音的同時,一陣重力與天旋地轉,簡簡單單地就讓挪/威壓在草地上──就像剛剛的挪/威被壓住那樣,雙方立場對調。
「再說一次。」挪/威這麼要求。
「……我不要。」冰/島想也不想地別過臉如是說。
「再說一次!」口氣強硬了起來。
「我不要就是不要!愚民!」
「不要叫我愚民!像剛剛那樣叫我!」
「奇蹟是不會出現第二次的!」
「你……」挪/威本來想說些什麼,但眼尖地瞄見冰/島右手手指上殘有血痕的傷口,他頓住了話,口氣疑惑又驚訝地問:「你受傷了?是爆炸的時候弄傷的嗎?」
「嗯……」
挪/威拉起他的手審視著,以責怪的口氣說:「好像流了很多血……你怎麼沒說啊?」
「反正只是個小傷口嘛……」
話還沒說完,只見挪/威審視著傷口好一會兒後,突然輕輕地含住,冰/島只覺得全身血液往腦子轟地衝上,「你、你、你在做什……做什……」連話都說不清楚,結結巴巴地。「傷…傷口……早、早就沒有流血了……所以你不要……」拉回自己的手,傷口還溫溫熱熱的,冰/島雙頰通紅地不敢看著挪/威。
「現在輪到你的臉很紅哦。」挪/威惡意地提醒。
「囉…囉嗦……我只是覺得很熱罷了……」
「是嗎?……喂,叫我哥哥。」
「你休想。」
「有什麼關係?你剛剛不是都在我耳邊這樣喚了?」
「那、那是剛剛……我絕對不要再說一次。」
「……唉呀,你剛剛好像說你很熱,那就把這條領結拉開吧──」
「咿啊啊不要拉!」
看著挪/威似笑非笑的神情,冰/島立刻明白自己被捉弄。可惡,不該是這樣、不該演變到這樣的啊!他現在是女王,為什麼還被這個愚民玩弄於股掌之間、耍得團團轉呢?
「……討厭鬼。」
如此咕噥,這句曾讓丹/麥說好可愛的話此時完全傳入挪/威耳裡。他先一愣,旋即用力抱住他。被抱住的那人先讓他的舉止嚇到,最後有些迷茫地任由他抱住。「挪、挪/威?」輕輕地喚了一句,對方沒有回答,只是身子正微微顫抖,冰/島有些慌張了,「你…你到底怎麼了啦?挪/威……」仍然沒有回應,冰/島逐漸轉為哭喪的臉。
「…………………你……」
「咦?什麼?你剛剛說話了嗎?你說什麼?」像是好不容易等到昏迷家屬清醒那刻,冰/島如連珠炮似的追問。挪/威先再度陷入沉默好一會兒後,最後才突然大聲地說:「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啦──」
「喂、不要……」
無助地朝天空伸出手,讓挪/威狠狠壓在草地上。
(迎撃用意 戦況は未だ不利なのです)
(準備迎擊 戰況仍舊不利)
啊啊……就暫時算了吧。
反正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早就贏得這場戰役了。接下來,就當作是階下囚獻上的甜蜜貢禮吧。雖然贏的沒有想像中的精彩,不過至少他贏得了現在挪/威的擁抱,並且攻占了挪/威的視線。
現在挪/威的放肆,就當作是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給的容忍與恩惠吧。
站在枝頭的帕芬看著冰/島勾住挪/威頸項,彷彿同樣感到欣喜地拍拍翅膀。這個夏季的一切,大概會永遠留在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的記憶裡、大概會永遠被記錄在斯堪地維亞王朝的歷史中吧。
女王和愚民之間的戀愛戰爭,女王以華麗之姿展開華麗攻擊最後華麗地贏得勝利──也許,會這麼記載著流傳千古。
(恋は盲目 君の口付けで目が覚めるの)
(戀愛是盲目的 用你的吻讓我清醒)
戳戳、戳戳。
睡得正香甜,臉頰卻不斷遭到某物猛戳的攻擊。冰/島有些厭惡地別過臉,但對方仍不死心地戳戳戳戳,戳到他不得不醒來、最後生氣地回過頭沒好氣地罵:「不要吵我啦!……咦?」
躺在身邊的挪/威以溫柔的眼神綻放溫柔的笑容,冰/島突然收起那些罵人的話,伸出手輕輕摸了他的臉頰,最後呢喃著一句「……這次不是夢……」這句話引來挪/威的好奇心,疑惑地問:「什麼意思?」
「我…我之前曾做過類似像現在的夢……」因為那是場在最孤獨時做的夢,冰/島也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好夢還是惡夢,只知道那是「夢」,為了確認現在不是「夢」而緊緊抓住挪/威的手。後者以另一隻手摸摸冰/島的頭,輕喃著:「那是什麼樣的夢?」
「是一個……」想起夢境內容,冰/島倏然紅了一張臉,低下頭咕咕噥噥:「……不怎麼值得提起的夢。」
「你這麼說我更好奇耶。」手指猛戳冰/島的臉頰,想用這個酷刑逼他朝供,後者左閃右閃,最後被戳得不耐煩而豁出去地大叫:「就是一個你用很下流手段要我叫你にに的夢啦!…………咦?你、你幹嘛?」
「那麼美好的夢境當然要讓它成真啊!」已經翻上冰/島身上,挪/威說的理所當然,一面以不知何時摸來的一條白色領結綁住對方的雙手、並高舉於頭頂上方。冰/島讓他的舉止嚇得哇哇大叫,又羞又怒地嚷嚷:「放開我!放開我啦!你、你這副德性是想幹嘛!」
「『戀愛先陷下去那方就輸了』,我說過我要證明自己不是輸家吧?昨天是看在你是『女王』的份上稍微讓你,今天我說什麼都不會讓哦……」瞇起那雙叫人別不開眼的藍眸、挑起身下不斷發燙人兒的下巴,冰/島則轉動著頭想掙脫,但挪/威卻緊緊地捏住他的下巴不放。「叫我哥哥。」
「想都別想!」
挪/威的眼角抽動了一下,解開了冰/島睡衣上第一顆鈕扣,再度下令:「叫我哥哥。」
「我不要!」
解開第二顆。
「叫我哥哥。」
「不要就是不要!」
解開第三顆。
「我就看看你有幾顆鈕釦可以任性下去……叫我哥哥!」
「我不要啦!」
解開第四顆、第五顆、第六顆,而就在上衣鈕扣完全被解開,挪/威打算轉戰於冰/島的褲頭時,後者終於蒼白著臉慘叫著:「我叫我叫我叫我叫!我叫就是了嘛!……哥哥!」
「唉呀?」挪/威得寸進尺一笑,按住冰/島企圖扭動掙脫箝制的雙手淡淡地說:「你在夢裡好像不是這麼叫哦。」
「做、做、做夢吧你……嗚……!」
這段完全超出先前的夢,夢裡明明就沒有「挪/威展開華麗攻擊」這段,冰/島嗚嗚叫著發出求救似音節,正擔心著帕芬就睡在床下會不會被看見,但那隻海鸚早就讓挪/威給趕出房間,並把門窗通通鎖上,窗簾也拉上了。
紫色的眼眸染上氤氳水氣,逐漸迷茫。抿抿還殘留某人溫度的嘴,看著挪/威有些得意的模樣,冰/島忍不住啐道:「…………討厭鬼。」
「啊啊,又說了這麼可愛的話挑逗我嗎?」
「我才沒有!……不、不要,你……」眼睜睜地看著挪/威的手指沿著臉頰線條落至下唇、脖子、鎖骨,並有進攻胸前的趨勢,冰/島終於崩潰地棄械投降:「にに!我已經喊了啦所以……不…不要這樣……不要這樣…にに……嗚……」
「糟糕,聽你這麼一叫我好像就停不下手呢★」挪/威嫣然一笑,在低下頭要如女王般展開華麗攻擊之前,以微啞的語調呢喃:「不如我們就讓那場夢繼續吧。延伸的夢境,延伸的劇情,不曉得『女王』您想要走什麼樣的路線呢?我們可以一邊討論一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破解了挪/威在冰/島身上下的迷茫魔咒,後者一面推著他、一面紅著臉說:「應、應該是丹/麥來了,我約他這時候來,我要還他衣服……」
「什麼?你約他?我怎麼不知道啊!」
「沒有啦!是……是昨天他幫我換完衣服要出發前約好……」
「他幫你換衣服?」挪/威打擊似的大叫。他以前要幫冰/島換衣服都難如登天耶!
「不對!是我自己換的,然後他進來幫我看看有沒有穿錯……」
「他進來我們房間、還看你那副樣子、你還對他咕噥『討厭鬼』?」
「這是『我的』房間!是你每次都不肯睡自己房間跑過來……」雖然本來倆人房間是分開的,冰/島也不悅挪/威每次都跑來擠同一張床,但不知不覺中,冰/島的房間已經多了「兩人份」的物品。成對的牙刷、成對的毛巾、成對的枕頭……等等的。
挪/威沉下臉,用力將冰/島綁得更緊,後者吃痛的哀嚎了一聲,想要出聲抗議時,卻見挪/威露出從未看過、如魔王一般殘酷又無情的笑容,一副鬼畜模式全開的模樣咧嘴而笑:「竟然趁著哥哥不在幹了這麼多壞事……不教訓教訓你實在不行呢……親愛的弟弟。」
「哥、哥哥?」
「現在喊哥哥太遲了!」彈了一下手指,在樓下大門口前等得不耐煩而猛戳門鈴的丹/麥突然讓某個精靈從領口揪起,如垃圾般地被甩往遠方的山頭,化為天際一顆星星。帕芬站在外頭窗櫺上,冷眼看著丹/麥被扔出去,之後再一臉哀怨地叩叩啄著玻璃窗。挪/威將牠扔出來後沒給牠飼料,牠餓了啦!他們到底在幹嘛啊?心思單純的帕芬從窗簾的隙縫間偷窺,不看還好,看了差點墜下,雙頰微紅地連忙啪啪地拍打翅膀飛離。飼料什麼的等等再說吧!現在如果去打擾挪/威,下個被精靈修理的大概就是牠了……
「挪…挪/威……」
「叫哥哥。」
「哥哥……」
「下次不准和那個笨蛋有所接觸,也不准對他華麗的攻擊。要攻擊,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揍他,不然就找我求助,懂了嗎?」
「我知道了……」
世界第一的、無人能比的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完全栽入愚民的手裡。曾經華麗地展開第一場戰爭、曾經華麗地至高無上指使、曾經華麗地任性、曾經華麗地展開華麗的攻擊的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啊……
斯堪地那維亞王朝正式被推翻。下個掌權的人會是誰?輪到誰能支配女王呢?……也許那位君王將無心推翻,只願意拿起武器,保護克蕾雅薇克艾蓮斯堪地納微亞十八世女王直到永遠。陪著女王馳騁戰場直到永遠。追隨女王直到永遠。一直一直待在女王身邊……
並且時不時用吻來指引女王方向,因為愚民有他一個就夠了──他必須時時刻刻提醒女王這點,畢竟戀愛可是盲目又獨裁的呀,這麼可愛的女王,由他一個人服侍就夠了。
──大好きよ,お兄ちゃん★
女王那時在耳邊輕喃的話語就像是咒語,讓他甘心做為愚民輸了這場戀戰。
《恋は戦爭! 完》



AIKA (1)
這篇的冰/島真的是傲ㄍㄧㄠ滿點www
別忘了後頭還有裙子飄(ry)
噢加油超期待更新wwwwww
有親分還有比姐好開心!!!會有子分嘛www
不過我腦內一直覺得鬧彆扭離家出走的應該是17e醬(欸欸欸)感覺可以嬌的更可愛(不對吧)
不過算了挪/威醬也好啦,反正一樣可愛嘛wwww
......還有17e君那個夢......足以等於●夢了吧(欸你)
好可愛的夢 ♥♥♥♥♥♥♥♥♥♥♥♥♥♥♥♥♥♥♥♥♥♥♥♥♥♥♥♥♥♥♥♥♥♥♥♥♥♥♥♥♥♥♥♥♥
17e醬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可愛孩子咿wwww
好想讓人抱著亂蹭XDDDD
說起來那個●夢真是太讓人開心了(喂)
傷到葛格那裡心有點揪一下阿阿阿阿!!!
讓17e的裙擺飛揚是下一篇的重點?!(愣)
冰君這個不坦率的孩子(″∀゛)♥
無法遏止的笑了ˋ( 〞▽〝)ˊˋ( 〞▽〝)ˊ
雙馬尾WWWWWWWWWWWWW阿丹好棒!!
冰君乾脆性轉去算了!!!!!(住手)
蘿莉塔大好www(咦咦咦咦咦)
17e醬準備要群擺飄揚了XDDDDDD
是說諾葛格好棒阿啊阿阿
那女人是阿丹嗎xd
......一直聯想到謝爾女裝的我是怎樣......
冰君的聲音不會很突兀?(請馬修這句)
那建立的國家要叫什麼XD 冰/島挪/威聯邦???(那什麼)
看到挪/威說「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啦--」我大笑了XDDDDDDDD
女王對我施展...(ry)
快來萌殺我吧你們這個兄弟倆!!!!!!!!!!!
請跟我結婚啊樓主QDQQQQQQQ(不)
女裝wwwwwwwwww女王!!!!!!!!!!!!!!!!!!!
有沒有動畫化www(欸)
太太太美好了我真的從頭到腳不斷的笑(傻笑)啊!!
為什麼鯨組可以這麼萌啊wwww
最高樂乎鯨組樂乎wwwwwww
為什麼我的打ㄐㄧㄥ候選字1是精2是鯨(望)
這篇文真的好美好XDDD\\\\\ 從頭笑到尾XDDD
害我看到○夢的地方、腦內不斷冒著流鼻血的畫面… (毆)
我要幫忙插圖我要幫忙插圖我要幫忙插圖我要幫忙插圖……!!!!! (拖走)
小冰真的沒去當女人真的太可惜啦!!!! 阿丹你這句話真的是GJ+N!!!!!!! (打)
「討厭鬼」這句真的瞬間萌殺掉大家呀=▽=\\\\
我能理解為什麼阿丹和挪君會這麼說啊啊!!! (滾地)
真的看得好滿足、感謝沁夏創作出令人臉紅心跳的文章出來=▽=\\\\\\\
上面的太太歡迎加入行列(?
不過最近只能畫鉛筆稿交差XDDD|||
繪板最近怪怪的……(望)
咦XDDDDD
是說我只差比姐和小義沒畫說XDDDD (笑倒)
(/馬修)…其實我很想畫O夢=▽=…… (馬修)←滾!
那我想畫那個跟這個…(毆爛)
((如果在室友旁邊畫糟糕物我會好害羞的XDDD \\\(去死)
腦補物畫完XDD (好快)
鉛筆圖是好物XDDDDD
現在只差開學能不能畫得到彩圖而己XDDD
(坐等始末さん的圖XDD
其實叫我米米也OK XDD 身旁的友人都是這樣叫的XDD
我的連結歡迎抱走XDDDD!! 雖然自始自終從來沒有BANNER這東西XDDD (沒人問這)
明天再放小冰女王的設計圖XDDD!!!! (被啄死)
本命大好啊啊!!
來去推廣好了
((大概推個2個人左右...
我朋友裡萌APH的只有2個啊啊啊!!
((一個人也好快樂啊啊QwQ((淚目
大家聽到女裝小冰都說想看勒XD
沁夏妳真的貼出來了XDDDDDD
可惡●夢我一定會鎖起來! (被眾人拖去打)
17億君好傲嬌!!!! 傲嬌到了極點!!! 萌萌萌!!!
鯨組 最萌 了
鯨組本命Yo!!!!!!!!!!!!!!!!!!!!!!!!!!!!!!!!(小姐請自重
最近才鯨組中毒的傢伙(!?)
女王跟愚民 ♥ \\\\\\\\不小心被萌殺了=\\▽=
沁夏寫的文完全戳中我的萌點(掩面蹲)
嫁給我!!!!!!!!!!!!!!!!!!!!
這太犯規了嫁給我好嗎!!!!!!!!!!!!!!!!!
拜託你了!!!!!!!!!!!!(?)
如果你能容忍需要3個月才能生出草稿根用相機跟超爛攝影技術集結成為的作品我馬上去畫\(BLUSH)/(不用)
電繪什麼的好痛苦(倒地
試著用了電繪(最後還是敗給自己攝影技術)
對不起只有草稿TDT
而且還獵奇了TDT
我說對不起了。(下跪)(?
對了PLURK我加你好友了不介意的話請回覆一下///,謝謝w
p網很美好快去註冊!!你會看到真理。(?)
尤其是哈啊哈啊呼呼呼(意義呢)
青蛙→
http://img526.imageshack.us/img526/3687/18904567.png
no還差的遠呢!!(咬豆皮壽司
瞧您那精湛的畫功,線條粗細的豐富變化,人物五官描繪的出神入化,神韻也抓的唯妙唯肖,這……我根本比不上啊\(blush)/
對不起我想我太吵了(竟然有自知之明)
這樣算崩壞嗎那我不是(ry
大大的文章真的是好看!!((拇指
是說我本來是丹挪派的
看完這篇還是萌到了啊啊啊~~!
XD
這....完全讓我被鯨組閃到啦/////
可惡為什麼可以這麼萌XDD
小冰真的好像謝爾喔.超可愛的啦>///<
不過丹麥的品味居然.....跟阿菊一樣!!!!嚇到我了
鯨組真的超美好的~~(攤
我又要去畫了~雖然最近擠不出什麼靈感就是...
是說大大.我可以加你噗嗎(blush)
鯨組果然很萌呀~
我是路過的~